慕東峰眼中閃過一絲感激：“多謝爺爺點撥。若非您，李少卿也不會這麼快清醒過來，我總算能對李老爺子有個交代。”
李老爺子有些話沒有明說，他卻聽明白了。所以李少卿這一攤子事，這些日子一直像一座山壓在他肩上。如今李少卿有了將功贖罪的餘地，也算替自己掙出了一條活路。
“不早了，回去歇著吧。”老爺子站起身，“這邊我和李老溝通，天塌不下來。”
慕東峰也跟著起身，恭聲道：“爺爺，您也早點歇。”
出了書房，管家潘洪椿早已把房間備好。梳洗過後躺下，也許是李少卿的事終於有了眉目，也許是蘇老爺子當真認了他這個孫女婿——兩樁心事一同落了地，他一沾枕頭便沉沉睡去。
他不知道，這一夜和他一樣睡得踏實的還有一個人——李少卿。那是緊繃太久的弦終於鬆開的滋味，也是重新敢去想往後的日子。
……
翌日清晨，慕東峰陪蘇老爺子用了早飯，又坐著聊了近兩個鐘頭。直到日上三竿，他才驅車趕往機場，登上了飛往天州的航班。
天州，省委大院。
來接他的人是楊建康。這位孫嘉徽從省紀委帶出來的老秘書，一路把車開得又快又穩，徑直把他送進了孫嘉徽的辦公室。
其實慕東峰不來，孫嘉徽也坐不住了。他這些天頂的壓力太大，幾乎快要扛不住——詹寶華是他一手報上去的，如今省裡連技術手段都用上了，真要查不出個所以然，他這個紀委書記難辭其咎。慕容弘道的壽宴就在眼前，請帖早已發出，當初說這壽宴有問題的也是他；若最後雷聲大雨點小，鬧成一場笑話，他在省委班子裡的威望便蕩然無存，也照樣得給上面一個交代。
“坐，東峰。”慕東峰一進門，孫嘉徽便從寬大的辦公椅上起身，神色急切，示意他在待客區的沙發上坐下。
楊建康熟門熟路地倒上一杯熱茶，隨即識趣地帶上門退了出去。偌大的辦公室裡只剩兩人相對而坐，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“究竟——”孫嘉徽開口，嗓音啞得像砂紙刮過桌面，“究竟出了什麼事？”
他盯著慕東峰，像盯著一根救命的稻草。
慕東峰沒急著答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，抿了一口。
“等。”
一個字。
孫嘉徽一怔，眉頭立刻擰死：“等？東峰同志，眼下萬事箭在弦上——詹寶華那邊但凡有一絲察覺，就是天大的禍事！慕容弘道那邊請帖已發，各方都在看著，我們多耗一天——”
“等不了，也得等。”慕東峰放下杯子，目光直直迎上去，“孫書記，您想過局面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？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孫嘉徽身子前傾。
“因為我們在天南打得又準又狠。”慕東峰同樣前傾，“在唐書記和您的全力支援下，陳問天在天南的佈局已被基本打亂，加上唐書記幾次進京彙報，上面已經盯上了。這次的癥結，說白了就一件事——按陳問天的盤算，陳少坤本該卡住東海市常務副那個位子，如今卻被生生擱置。”
孫嘉徽瞳孔一縮：“既是他蓄謀已久的佈局，怎麼說擱置就擱置？”
“對。上面的意思是，既然苗頭已經露了，就先按住不動。可陳問天不這麼想——一個板上釘釘的調動方案突然停擺，他會怎麼判斷？”
孫嘉徽沒有答，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桌面，一下，兩下。
“……他覺出不對了，”孫嘉徽沉聲道，“以為是有人衝他來的，所以想縮回去。”
“正是。”慕東峰點了點頭，“形勢一旦不對，他就永遠龜縮不出。他若不來，或者乾脆取消下一步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我們在天南大半年的心血，就全白費了。”
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，漣漪一圈圈盪開。孫嘉徽臉色數變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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