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項紹忠說完最後那句“畢恭畢敬”之後,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,癱坐在椅子裡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。
蘇雲天沒接話。他起身時衣料輕響,雙臂慢慢環抱在胸前,目光卻並不落在誰身上——像透過這間冷白的審訊室,望見了千里外的天廣省。
那片土地向來頂著改革開放排頭兵的名號,高樓、車流、招商的錦旗疊著政績的繁華,可誰能夠想到,正是這樣的錦繡底下,藏著梁文福那樣的人,翻手是安排,覆手是遮掩,把多少本該清明的事攪得渾濁不清。蔡建雲已經沒了,死得悄無聲息,可還有多少個“蔡建雲”,正穩穩坐著、悄悄低頭,給梁文福、給那張更深的網當著保護傘?
項紹忠已經是羊城市市長,妥妥的副省級幹部,他還只是“C先生”,誰又是天廣省的A、B先生呢?
之前的蔡建雲貴為天廣省的三把手,卻對梁文福如此恭敬,他的代號又是什麼呢?
而他自己,眼看就要接下天廣省的一把手擔子,越是往深想,越覺得這副擔子不是“權”,是懸在半空的獨木橋,腳下全是看不見的裂隙。
“畢恭畢敬?”慕東峰盯著他的眼神冷冽如冰,“項紹忠,你這不是畢恭畢敬,你是得了‘軟骨病’。你這是染上了‘富貴’病,就膝蓋發軟,站不起來了。”
說到這裡,他不由想起了在屏南南山寺寺門前和掃地僧的一番對話,真是精闢至極。
項紹忠嘴唇囁嚅,想要辯解,卻終究沒發出聲音。慕東峰說的沒錯,開始沉浸在潑天富貴裡的時候,他根本沒有察覺,如今身陷囹圄,再回想過去,正是內心的貪婪和不斷增長的慾望交織,讓他徹底跪下了,現在看來,一切皆是浮雲。
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,那個時候儘管很苦,但是隻要吃上母親的一碗小炒肉,就是最大的幸福和滿足,至今想來,依然如此的真實。
而對於自己後來的榮華富貴,現在想起來,卻已經變得十分模糊……
“咚!”
慕東峰一拳砸在桌沿,木頭髮出的悶響把他從回憶裡狠狠拽回。這一聲,也砸實了一個他再躲不開的現實:苦日子也好,好日子也罷,都隨那碗小炒肉的香氣一併遠了——往後餘生,怕是再難掙開這方屋子的桎梏。
“項紹忠,蔡建雲死了,死無對證。但梁文福還活著,蒯進還活著!”蘇雲天的音量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我需要找到他們!”
“蒯進的手機號碼是……”項紹忠沒有絲毫的猶豫,直接報出了一連串的電話號碼。
慕東峰看了一眼羅海峰,羅海峰會意,立即掏出手機走出了審訊室——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這個蒯進。
可是一分鐘之後,他就重新走進了審訊室,沉聲說道:“手機號碼已經無法接通,如果不出意外的話,恐怕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麼,早已經逃之夭夭!”
“不好!”慕東峰心裡暗叫一聲,隨即來到蘇雲天的身邊,低低的聲音問道:“蘇書記,帶走他是什麼時候,有多少人知道這個事情?”
如果蒯進已經察覺到了什麼,只有一種可能——那就是項紹忠被帶走的訊息洩露了,他幕後的人已經進行了安排——恐怕從項紹忠身上得到的訊息價值都不大了。
“是昨天下班的時候秘密將他帶走的,然後繞道京城,這才送到南州來!”蘇雲天沉聲說道,“儘管是秘密帶走的,但是誰也無法肯定,這期間會不會將訊息洩露,又或者被人看到,畢竟帶走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!”
“如果是這樣的話,恐怕要找到這個蒯進很難了!”慕東峰喃喃自語道。
“不一定有那麼快吧!”羅海峰說道。
“關鍵是在天廣,我們現在鞭長莫及,現在還不知道有誰是值得完全相信的人,怎麼動手?”慕東峰說道。
“我出去打一個電話,你們繼續搜查線索,一定不能讓這個蒯進跑了!”蘇雲天說著,便離開了審訊室。
既然他要去天廣省擔任一把手,想必有的方面早已經有所準備。
慕東峰和羅海峰於是要項紹忠將蒯進所有的特徵、身份證號碼等等一切能夠用得上的資訊全部說了出來!
等他再推門進來時,手機屏還亮著:“東峰,剛接通的是天廣公安廳長江楓——你直接說。”
慕東峰知道這個時候不是客氣的時候,立即接過了手機道:“江廳長,您好,我是慕東峰,現在我向您彙報嫌疑人蒯進的情況,請您盡最大的可能抓住這個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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