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紹忠渾身劇烈顫抖,指關節捏得發白,發出咯吱的輕響,眼神在驚恐與掙扎間反覆拉扯,彷彿內心正有兩股力量在瘋狂撕扯。
“項紹忠,”慕東峰捕捉到了他這一瞬間的失態,決定再加一塊砝碼,徹底壓垮他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,“是不是你背後那個組織,曾經對你有過這種承諾——不管你出了多大的漏子,天塌下來,他們都會出面把你保下來?只要你不開口,就能大事化小?”
果然,項紹忠猛地抬起頭,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慕東峰,瞳孔因極度的焦慮而放大,乾澀的嘴唇微張,像是溺水之人本能地等待救援的繩索,急切地盼望著慕東峰說出那個“肯定的答案”。
“其實,趙明磊、譚愛元、楊啟勝被帶走的時候,腦子裡全都是這個念頭。”慕東峰冷笑一聲,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,“他們都在等,等那棵大樹伸出枝丫把他們撈上去。可是結果呢?你心裡的那棵大樹,連片葉子都沒敢掉下來!他們都受到了黨紀國法的嚴懲。項紹忠,你還要不要見見他們?看看他們現在的樣子,順便問問他們,當初的‘承諾’,到底值幾個錢?”
“轟!”
慕東峰這番話,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在項紹忠耳邊炸響。
他腦海裡瞬間閃過楊啟勝、譚愛元這些人曾經的顯赫一時,再對比他們如今能面臨的悽慘下場,最後全部化為對自己未來的恐懼。
尤其是楊啟勝,是省委常委,省政法委書記,位置比他還高一籌。
他渾身一軟,若不是雙手死死撐住椅面,整個人幾乎要癱軟在地。
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僂了下去,頭深深地垂下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彷彿剛跑完一場馬拉松。
他知道,慕東峰說的是真的。那個組織向來只管利用,不管善後。到了生死關頭,他不過就是一枚隨時可以被捨棄的棋子。
審訊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,只有項紹忠粗重且絕望的喘息聲在迴盪。
蘇雲天端坐不動,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,直到項紹忠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點,才緩緩開口:“項紹忠,你真不確定把握住最後的機會?”
項紹忠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,喉結上下滾動,那層包裹著他內心的最後一層堅冰,在這一刻,終於徹底碎裂。
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次,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慕東峰,彷彿要將他看穿一般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蘇雲天突然用手敲擊桌面,不疾不徐,像是在給項紹忠倒數一般。
終於,項紹忠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,原本緊繃的脖頸猛地垂下,頭重重地抵在桌沿上。他大口喘息著,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:“蘇、蘇書記,我、我願意配合!”
慕東峰的眼睛裡露出一絲狂喜,迅速和羅海峰交換了一下眼神,蘇雲天的這支奇兵,終於起到了關鍵的作用。
“好,那你就從你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說起吧!”慕東峰說道。
“我……”項紹忠說了一個“我”字,也不知道是難以啟齒還是不知道從哪裡開始,就沒有繼續往下說。
“他們是怎麼什麼時候,又是怎麼和你聯絡上的?”慕東峰給他提了一個節點和思路。
審訊室的燈光冷白,落在項紹忠汗溼的鬢角上。他抵在桌沿的額頭蹭出一點紅痕,喉間溢位一聲破碎的哽咽,半晌才啞著嗓子開了口:
“那已經是九年前的事情了,那個時候,我還是隻是天廣省發改委的副主任,分管?固定資產投資處、基礎設施發展處、財政金融和信用建設處、評估督導處。”
他指尖無意識地摳著不鏽鋼椅面的邊緣,指甲縫裡還留著昨天被帶走時蹭的黑灰,“當時我家裡的情況……”說到這裡,他頓時神情一黯,似乎回到了當初那個十分困頓的時候。
“我的老家在農村,父親早亡,母親含辛茹苦將我撫養長大,從京大畢業之後,我之前進入了體制內,依靠自己的努力,我一步一步地成為了天廣省發改委發副主任。我發誓……”項紹忠抬起頭,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,“我那個時候,我除了正常的工資和獎金之外,我沒有貪汙過一分錢,所以儘管別人對我豔羨不已,但是我自己卻過得緊巴巴的!”
接過慕東峰遞過來的紙巾,他說了聲“謝謝”擦了擦眼淚,繼續說道:“後來,家中的老母親肺癌晚期,僅僅是靶向藥一個月就得兩萬多……我愛人當時就是圖書館的一個主任,工資不高,孩子又要出國讀研,到處都要錢。”
聽到這裡,慕東峰心裡也是一嘆,月子彎彎照九州,幾家歡樂幾家愁,又有誰能知道堂堂一個省發改委的主任過著如此拮据的生活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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