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少雄幾乎是靠著本能,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地上站起來。
他腳步虛浮,像踩在棉花上一樣,踉蹌著挪到旁邊的椅子旁,重重坐下去。他就那樣坐著,背微微佝僂,眼神空得嚇人,彷彿靈魂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一半,久久不發一言。
良久,陳問天輕嘆了一聲。
那嘆息很輕,卻代表著他也有他的無奈。
“少雄,我並沒有真要對少紅怎麼樣。我說那些,只是最壞的一種打算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沉沉,“但現在看來,還沒到那一步。明天,我會查到李少雲的下落,只要他識相,肯乖乖聽話,那就一切照舊。你們夫妻照舊,我們和李家的關係也照舊。”
他說得平靜,甚至像是在安撫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這已經是退無可退的一步。
——畢竟,眼前的這個人是他的兒子。
不管怎麼說,陳少雄放在外面,和任何人家的子弟比,都絕不遜色。聰明,穩重,有手段,也有前途。正因如此,陳問天才更不甘心。
他要的是自己的兒子有一天站在山巔,俯瞰眾生,一切的規矩都由他陳家說了算。
他在心裡不斷地問自己:
到底要怎麼做,才能把這個留在身邊兒子的心,磨得像自己一樣硬?
陳少雄不缺腦子,缺的是狠。缺那種為了目的,可以把所有人、所有感情都踩在腳下的決絕。
“爸……”
陳少雄忽然開口,聲音沙啞,眼神里翻湧著不解、困惑,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恐懼。今天發生的一切,留下的陰影要陪伴他很長一段時間。
陳問天轉過頭,靜靜看著他,等他繼續說下去。
“爸,我們為什麼還要這麼做?”陳少雄像是終於鼓起了最後的勇氣,“論地位,您早已超越大多數人,走到哪裡不是被人高看一眼?大哥已經是副省級,我也快要再進一步。論錢,有小妹的公司,有您這麼多年做的那些專案……早就夠了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心聲,又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男人的表情。
“您……還想要什麼?”
這一句問出來,屋子裡再一次陷入沉默。
窗外夜色沉沉,像極了一個沒有答案的結局。
良久——
“我要什麼?”
他低聲重複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,那笑意冷得像冰。
“少雄,你到現在還不明白。人要的從來都不是‘夠不夠’,而是‘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’。”
他緩緩走到窗邊,背對著陳少雄,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:
“你大哥是副省級,可副省級上面,還有正省級,還有更上面的位置。你以為,那些位子是靠‘夠了’三個字坐上去的?”
陳少雄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他想反駁,想說一句“那又怎樣”,想說“我們就算停在這裡,也已經比別人強太多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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