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寧的請安向來最輕。
太后不問朝政,只問皇帝安。
可這一回的請安冊送到尚儀局時,杜女史查出不對。
冊子還是那本冊子,字還是那些字。
可問安的次序被人動過。
原本該排在第三位的東宮,被提到了第二位。
原本該第二日才問的病,被寫進了前一日。
“這不是多寫一筆。”蕭景行就著燈看那本冊子,“這是把朝次縫進了問安裡。誰先問安,誰就先佔一個‘近’字;誰佔了近字,第二日的朝會便有人替他傳話。”
韓慎道:“已經封了門禁、值冊和傳話人三處。”
“封得住人,封不住規矩。”蕭景行把冊子合上,“去查藥匣。”
尚藥局送來的藥匣,一隻匣裡躺著兩張單子。
一張是太后的安神方,一張是皇帝的清肺方。
兩張單子的字跡出自同一隻手。
寫方子的老掌事跪在燈下,汗把衣領浸透了:“太后與陛下同用一位太醫,是常事……”
“常事?”蕭景行把兩張單子並排推開,“那為什麼這張的劑量,比那張多了一錢?多出來的一錢,是給誰備的?”
老掌事答不出。
蕭景恆從外頭進來,手裡拿著一枚舊問安憑。
“梁直捧過這枚憑。”
“他手抖得厲害。”
梁直是內侍總管,慈寧問安的內廷傳話,一向經他的手。
老掌事看見那枚憑,臉色驟然灰了:“這憑……這憑本該在去年就焚了。”
“是誰讓你留下它?”蕭景恆問。
老掌事嘴唇顫了很久,只吐出三個字:
“不敢說。”
蕭景行沒有逼他。
“你留著它,是因為有人答應保你兒子出內廷,對不對?”
老掌事的頭猛地抬起。
“他不算騙你。”蕭景行道,“他只是沒告訴你,憑留下之日,你兒子的命也就押在了這枚憑上。哪天憑丟了,你先死;憑被用錯,你兒子頂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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