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以後，天黑得早，球場上的燈六點就亮。
我隔一天去一趟。去得多了，場子上的人就認熟了。
高個子管分人，瘦子修車，戴護腕的在小街口開菸酒店。誰來了先喊一嗓子，缺人手就招手。
“小林，這邊。”
我就過去。
胖子幾乎天天在。他球打得一般，跑起來也慢，就是愛湊熱鬧，缺一個人他準上。
每回我到，他都把我的外套接過去，搭在鐵網最高的那根橫杆上，說那兒不沾地，乾淨。
他管誰都叫哥，叫得最勤的是我。瘦子笑過他一回，說胖子你跟人家套什麼近乎。胖子說，人家球好，我服。他這話說得大聲，場上幾個人都聽見了。
天冷了，打球的人比秋天少。有時候湊不齊六個人，就西個人打半場，輸的做二十個俯臥撐。打半場跑動少，光剩投籃，有人投得興起，一個鐘頭不歇。
賣水的老頭把冰櫃換成了熱水壺，一塊錢一杯，紙杯摞在邊上。他認得我，見我來，先遞一杯，我接了，把錢壓在杯底。
禮拜三人最多。有幾回我到得晚，場上己經滿了，高個子還衝我招手，說小林不來，這局沒意思。
瘦子在邊上接一句：“他一到，贏的那邊就有數了。”
我擺擺手，把外套脫了。
球是新換的，天冷，拍下去悶悶的，不如夏天彈。有人嫌球硬，說換一個，換了還是這樣。
這陣子，來打球的多半都聽說過我。生人來了，先問一句，哪個是住對面的。
也有人專門來找我打。生人上門叫陣的，我一般不接話，誰分我到哪隊，我就打哪隊。贏了不喊，輸了不惱，下場收拾外套就走。場子上的人摸出我這脾氣，也就沒人再起鬨。
有個半大孩子，十西五歲，放學揹著書包來，站場邊看我打。看我投進一個，他就自個兒在那兒比劃。
有一回他怯生生湊過來，問我怎麼投的。
“手腕別硬，跟著腿走。”我說。
他哦了一聲，回去練，投了十幾個，進了一個，回頭看我一眼，笑了。
往後他每回見了我，都先喊一聲哥。
球場那頭，新來的幾個小年輕在練投籃，扔一個撿一個，籃下堵成一團。胖子在邊上吆喝，給他們說站位。他說得起勁，其實自己也站不明白。
有一回高個子說，過陣子工業園區那邊要弄個球賽，幾個廠各出個隊，讓我去湊個數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就打個球。”
“不去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笑著擺手，說行行行，隨你。
那場球賽後來還是辦了。高個子從我這兒沒請動人，另找了兩個頂上。回來跟我說，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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