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了，天亮得晚。
禮拜一早上到館裡，三樓走廊的牆上貼了張紙，說下禮拜二體檢，局裡統一安排。
紙是李姐貼的，西個角拿透明膠粘住，風從樓道口灌進來，角翹起一點。
她挨屋敲門，敲到資料室，探進半個身子。
“禮拜二早上，別吃早飯。空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水也少喝。”她想了想，“抽完血再吃。”
“嗯。”
我這一屋就我一個，她也用不著挨個通知。
那幾天，館裡閒聊都繞著體檢轉。
管賬的說，去年查出脂肪肝，嚇得他戒了半年酒，後來又喝上了。
排戲廳那位說他尿酸高，腳脖子疼過一回，大夫讓他少吃海鮮。他說海鮮本來也吃不起。
老魏在邊上哼一聲，說查不查一個樣，查出來又能咋。
周館長路過，聽見了，說都去，別找藉口。
李姐挨個囑咐，讓帶上身份證，早上別喝豆漿。有人嘀咕一句，查這個有啥用，查出來還不是自己花錢。周館長看他一眼，那人就不吭聲了。
禮拜二早上，我六點半起。天還黑著，樓下早點攤剛支起來，籠屜上白氣騰騰。
我開車過去，兩個紅燈。
七點半，體檢中心樓下集合。
縣醫院的新樓，三樓一整層，玻璃門，門口擺著兩盆綠植。
館裡來了十幾個人。周館長揹著手站在門口，誰來了點一下頭。
有人問今年加了幾項，護士說加了甲狀腺的彩超。
老魏來得早，靠著牆抽菸。保安過來說這層不讓抽，他把煙摁在牆上，嘟囔一句，又站到門口去了。
管賬的拎著個塑膠袋，裡頭裝著兩個包子。
“你帶這個幹啥。”
“抽完血墊一口。”他把袋子往大衣裡塞了塞，“空著肚子站一上午，誰受得住。”
護士出來發表，一人一張，上頭印著一欄一欄的專案：抽血、內外科、B超、心電圖、胸片、尿檢、五官。
表上要填幾欄，姓名，年紀，在哪兒做事。
我照著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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