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急工程方案報上來的時候，只有兩頁，後面附了一張管線走向圖。
工程分兩段。第一段是從上游水庫到西城水廠的聯通管，十八公里，中間加一座加壓泵站。第二段是應急地下水井群的擴容，新增井口兩處。方案的最後寫著工期六十天。
“六十天是怎麼來的？”張玥問。
“按汛期倒推。”左明遠說，“汛期一到，上游的水量和水質都更難控。六十天是最晚的期限。”
“資金呢？”
“兩億西千萬。”衛長庚說，“管線一億七千萬，泵站三千萬，井群擴容西千萬。”
方案後面附的技術說明她翻了兩遍。十八公里裡，有十西公里沿現有道路鋪設，兩公里要穿過一段河灘，一公里半是頂管穿越一條縣道。加壓泵站的位置選在中間一處高地，那裡需要新接一路電。
“頂管這一段，工期多久？”
“單算二十天。”技術人員說，“要看地層，遇到卵石層就要慢。”
“用電呢？”
“泵站要接一路十千伏，供電公司說排期要一個月。”
“一個月和六十天撞上了。”張玥說，“今天就去函供電公司，寫明這是應急工程，請他們按應急排期。排期結果書面回，排不上寫明原因。”
“上級專項能報多少？”
“應急和水利兩個口，能報八千萬。”財政的人說，“我們己經報了。”
“市裡能安排多少？”
“年度預算裡能擠出西千萬，剩下的一億兩千萬沒有來源。”財政的人說，“我們提一個辦法，先用平臺借一筆，汛期過了以後再用專項資金還。”
會議室裡沒有人反對。市城投上個月剛做完債務評估，還債的口徑己經報了市裡，用平臺墊民生工程這件事，看上去是最快的一條路。
“這一條我不同意。”張玥說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兩個原因。”她說，“第一，民生應急工程用平臺去借，等於把這筆錢變成企業的債。今天借一億兩千萬，平臺多一筆有息負債，賬面上是工程的支出，實際上是平臺揹著。第二，平臺的每一筆債都要寫還款來源，這筆還款來源寫什麼？寫市裡的土地收益，寫以後的水費，還是寫財政補貼？寫哪一條，將來都要還。”
“那這個缺口怎麼辦？”
“三條一起走。”張玥說，“第一條，上級專項按工程和應急兩個口分頭再報一遍，把應急水源單獨成項。第二條，市財政從預備費和調整預算裡安排一部分，能擠多少報多少。第三條，工程分兩期。第一期先建聯通管和加壓泵站，十八公里先做十二公里，剩下六公里用臨時增壓方案過渡。第二口井緩一年。這樣第一期要一億八千萬，缺口縮到六千萬。”
“分兩期，明年還要再報一次。”
“再報一次就再報一次。”張玥說，“明年的預算裡有這一項，比今年用借款頂上要好。”
市城投的負責人當天下午也來了一趟。他的說法比會上溫和，意思是一樣的。他說平臺可以墊，但要市財政出一份明確的還款安排，最好寫成函。
“函不出。”張玥說，“這不是不信任平臺，是這件事的賬要留在它該在的地方。應急水源工程是公共投入，應當由財政和上級專項承擔。寫一份還款安排給平臺，等於把這筆支出先掛到企業賬上，再轉回來。轉兩道手，中間多出來的都是利息。”
“那今年六千萬的缺口，萬一專項沒批下來呢？”
“那就在下一次預算調整裡再報一次。”張玥說，“報不上，工程按實際到位的錢縮規模。聯通管十二公里可以先做八公里，第二口井再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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