梵蒂岡的密室深處,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鉛塊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燭火在穿堂風中瘋狂搖曳,將教皇烏爾班八世佝僂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的石牆上,那影子扭曲、拉長,像極了一隻被困在籠中、羽翼折斷的老邁禿鷲。
案几上,那份來自東方的“通商條約”攤開著。紙張是用大乾特供的“澄心堂紙”製成,潔白如雪,堅韌如皮,上面的每一個漢字都透著一股森然的血腥氣,雖然是用泰西文書寫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第一條:免除大乾商船在泰西一切港口之關稅、厘金……”
“第二條:大乾商人在泰西享有治外法權,不受教廷律法管轄,凡涉大乾人訴訟,須由大乾領事裁決……”
“第三條:凡大乾商人行經之地,地方教會需予以庇護,並協助徵收‘神恩稅’……”
教皇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懸在條約上方,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咳出的暗紅血跡。那是肺癆的顏色,也是死亡的顏色。他知道,一旦簽下這個名字,梵蒂岡就不再是泰西的精神主宰,而將徹底淪為東方帝國的一個收稅衙門,一個替人看家護院的傀儡。
“陛下,”站在一旁的青囊聲音溫和,卻如催命符般在死寂的密室裡響起,“東方的‘神藥’配方,就在這張紙的背面。簽了它,您的肺癆便能斷根,梵蒂岡的瘟疫也能平息。不籤……”
他頓了頓,走到窗邊,猛地拉開厚重的絲絨窗簾。
窗外,是死寂的羅馬城。曾經的喧囂被瘟疫的陰霾籠罩,只有運屍車的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轆轆聲,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絕望的哭嚎。
“十字軍的號角已經啞了,但百姓的哀嚎聲,可是越來越大了。您忍心看著您的羊群,在痛苦中死去嗎?”
教皇閉上眼,腦海中浮現出威尼斯總督恩里科跪在神像前,像條狗一樣乞求藥物的畫面。那是屈辱,也是生存。他又想起了那些在病榻上呻吟的主教,想起了羅馬街頭堆積如山的屍體。
信仰在死亡面前,輕得像一片羽毛。上帝沉默了,但東方的魔鬼在說話。
“筆……”教皇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,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最後一點力氣。
青囊立刻遞上一支早已備好的鵝毛筆。那筆桿是用東方的湘妃竹製成,冰冷刺骨。
筆尖觸碰到紙面的那一刻,發出輕微的“沙沙”聲。這聲音在寂靜的密室裡被無限放大,像是某種古老契約被撕裂的哀鳴,又像是泰西國運崩塌的轟鳴。烏爾班八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那個曾經代表著上帝在人間的最高權柄的名字,此刻卻成了出賣泰西未來的賣身契。
最後一筆落下,教皇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靈魂,癱軟在御座上。
青囊收起條約,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瓷瓶,放在案頭:“陛下聖明。此乃‘神藥’原液,每日清晨服用一滴,七日即可痊癒。至於配方……待通商條約生效之日,自會送達。”
教皇看著那個小小的瓷瓶,像是看著救命的稻草,又像是看著魔鬼的誘餌。他顫抖著伸出手,緊緊抓住了它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……
三天後,威尼斯。
聖馬可廣場上,人山人海。海風不再帶著腥味,而是瀰漫著一股甜膩的香料氣息。這一次,人們不是為了慶祝神蹟,也不是為了圍觀神像,而是為了參加一場盛大的“感恩彌撒”。
廣場中央,搭起了一座高聳入雲的高臺。高臺之上,不再是總督的寶座,而是一張巨大的案几,上面鋪著鮮紅的絨布,擺放著兩份檔案:一份是教皇簽署的通商條約副本,另一份,則是那張被裝裱在黃金相框裡的“神藥”配方。
盧卡穿著嶄新的絲綢長袍,胸前掛著一枚金燦燦的“神選詩人”勳章,站在高臺的一側。他的魯特琴換成了純金打造,琴絃是用最上等的銀絲製成,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。
但他握著琴頸的手,卻在微微顫抖。掌心的汗水浸溼了琴頸,滑膩得讓人噁心。
臺下,是成千上萬狂熱的民眾。他們高舉著東方的神像,口中高呼著“神恩浩蕩”。他們揮舞著手中的空錢袋,期待著大乾商人的施捨。他們不知道,為了這所謂的“神恩”,他們的總督跪了,他們的教皇簽了字,而他們的未來,即將被貼上價格。
“開始吧,盧卡大師。”一名大乾官員走上前,低聲催促道,眼中帶著戲謔的笑意,彷彿在看著一隻聽話的猴子,“唱得響亮些,讓所有人都聽到這和平的聲音。”
盧卡深吸一口氣,肺部因為緊張而隱隱作痛。他撥動了琴絃。
這一次,不再是激昂的戰歌,也不再是低沉的安魂曲,而是一首歡快得有些詭異的頌歌。旋律輕浮,像極了青樓女子的調笑。
,邊無浩,海如恩神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