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個字，輕得像一口氣。
“滹沱河邊的晉王，潞州城下的晉王，胡柳陂坡上背老將軍屍首的晉王------”他一個一個數，數得很慢，“那個人，死在汴梁了。建國樓下，黑壓壓跪下去的那一城人，把他壓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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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裡靜了很久。
“上個月，朕案頭擬過一道旨。”李存勖緩了口氣，說。
李從璟沒有抬頭：“臣知道。”
“你不恨？”
“臣不反。”李從璟說，“臣說過。”
“朕問的不是反。”榻上的人看著他，“朕問的是恨。”
李從璟沉默了很久。殿外，破鑼讓夜風碰著，噹的一聲，很遠。
“恨過。”他終於說，“恨完了，還剩著別的。”
“剩著什麼？”
“三矢。”
榻上的人閉上了眼睛。兩行東西從眼角下來，順著鬢角的白，沒進枕頭裡。這個一輩子沒有在人前低過頭的天子，這一刻，沒有擦。
“匣子，”他啞著問，“在你身上？”
“在。”
“第三支，還在？”
“在。”
“別還了。”李存勖說，“阿爺的三支箭，兩支是仇，仇，還完了。剩下一支是命。命------”他喘了一口氣，“還不清。你替大唐收著，把北邊，看住。”
“臣，領命。”
李存勖點了點頭，像是把一件壓了很多年的事卸下來了。歇了一會兒，他又睜開眼。
“繼岌，在蜀中道上。”
魏王繼岌，伐蜀的統帥，大軍的糧臺、繳獲、降表，都在他手裡。洛陽亂成這個樣子的時候，這個朝廷名分上的下一個人，還在兩千多里以外。
“這座城……”李存勖說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江山兩個字，他沒有說出口。說不出口了。十日圍城，九千觀望，這座城會跟著誰走，他躺在榻上，看得比誰都清楚。
“寫塘報的人沒有了。”他最後說，“北邊的事，往後，朝廷裡沒有人看得懂了。”
“臣在。”李從璟說。
就兩個字。榻上的人聽了，閉著眼，很久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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