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 禮單
辰時，中軍領賞。
轅門裡擺開幾十張案子，賞格一摞一摞碼在案上。晉陽來的中使站在臺階上，捧詔宣賞，尖著嗓子，一個一個名字往下唱。
唱到石敬瑭，調門拔高了半度。
“東路偵敵，殿後收容，功加一等。遷馬軍都指揮使，黑馬軍擴編三千，賜錦袍一襲，金帶一圍。”
石敬瑭出列，跪，接賞，謝恩。一套禮數走下來，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。
臺階上，李存勖看著他：“胡柳陂，東路你先頂住了一頭。起來。”
“謝殿下。”
“好好帶你的黑馬軍。”李存勖說，“後頭的仗，有你打的。”
石敬瑭叩首退下。退回班列的時候，他的目光在班列前頭掃了一下。
李從璟站在最前。他受的賞只是一句話：殿下手書四個字，“晉之干城”，沒加官，沒進爵。胡柳陂的功，榜文上寫得簡略：救主，搶屍，突圍。
賞得最薄的是最重的，賞得最厚的是他最不在乎的。石敬瑭把這件事在心裡記了一筆，記完，臉上什麼也沒有。
唱名還在繼續。
元行欽，救主有功，加親軍副指揮使，賜良馬十匹。元行欽出列謝恩，嗓門很響，謝完了補一句：“殿下，馬先養著，等打仗再騎。”臺階上李存勖笑了一聲。
符存審，接應釘追兵，功，賜甲一領。老將軍出列，謝恩，退下，從頭到尾三個字。
劉知遠，夜不收存者四人，各進一階，賞錢二十貫。
陣亡的另有一冊。老營戰歿將校，追贈有差，家有老小者，餉照舊發三年。唱到這一冊的時候，中使的調門低下去，滿營摘盔。
石敬瑭跟著摘盔，站得筆直。他數著那冊子唱了多少個名字。數到二百，他就不數了。
名冊太長了。長長的名冊，對這一仗活人來說，是一篇翻過去的賬；對死人來說，是他們全部的下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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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，石敬瑭在自己帳裡設了一桌小宴。
客人只有一個：晉陽來的中使。中使姓翟，內侍省當差，專跑軍中宣賞這一路，一年要在幷州和河北之間走六七趟。
酒是魏州來的好酒，菜不多，但盤子都是細瓷的。杜重威在外間作陪，專管斟酒。
翟中使喝到第三輪，話就多了。
“石將軍年輕有為。”他說，“殿下常唸叨，沙陀的小一輩裡，就數你和李將軍。”
“咱家多嘴一句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將軍這回報功的文書，寫得好。晉陽那邊幾位相公看了，都說周正。”
“託中使的福。”石敬瑭說，“文書過手的時候，多承關照。”
“好說，好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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