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晉魂: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》第283章 軍旅營什(1)

作者:掌心飄雪·10天前

編制冊發下去半個月之後,韓昭在軍校門口把各營報上來的情況彙總看了一遍。那天下過一陣短雨,軍校門前的土路被踩得發亮,門旁木牌上的墨字讓潮氣浸得發烏。韓昭蹲在門檻邊,把一摞冊子攤在膝頭,一頁一頁翻。風從谷口進來,吹得紙角翻卷,他不得不用手指壓住。五個營的兵員都補齊了,可各營報上來的人數參差不齊,像一把齒口不齊的舊鋸。

第一營駐北坡,承擔前出警戒,哨點撒得遠,土嶺方向還要派人輪值,實際兵力比編制少了將近兩成。第三營在西面管工坊區,鐵匠、木工、糧秣、雜役、傷號,再加上看管庫房和轉運器械的人,後勤人員佔了將近一半。第二營守南坡和集市方向,人數倒還整齊,可集市一開,維持秩序、盤查外來人的差事一多,能拉出去操練的也不多。第四營管東面棚屋區,第五營在谷地中央輪換,情況也各有各的缺口。

更麻煩的是,各營花名冊記法不一:第一營把前出哨和留守分開列,第三營把匠戶算進戰兵,第四營又把輪流守夜的人單記一冊。韓昭翻到第三營那頁時,看見“鐵匠劉三”底下又寫了個“劉三”,旁邊注著“兼弩炮修造”,顯然是同一個人被記了兩處。他皺了皺眉,用指甲在頁邊掐了一道印。人數不勻,營與營之間的呼叫就要反覆折算。今天從第一營抽兩個什,明天從第三營補一個隊,每次合兵都要臨時調整,文書上改來改去,底下人跑前跑後,費時費力。

他把這個問題跟李農在舊部棚屋門口蹲著聊了一下午。舊部棚屋還是最早搭起來的那幾間,木柱被煙燻得發黑,門口堆著幾捆舊矛杆和破盾。兩個人蹲在地上,用樹枝畫了幾道橫線,把五個營的實有人數分別寫線上下面。李農蹲在對面,手裡那根樹枝先點第一營,又點第三營,看了一會兒,說了一句:“不勻是因為各營的任務不一樣。第一營管前出,第三營管工坊,這兩個營都不需要滿編作戰。如果硬把人數拉平,反而把前出的兵調走了。”

韓昭沒立刻接話,他用樹枝在地上劃了一道斜線,把第一營和第三營隔開,又劃了一道橫線,把守固定防區的和能拉出去的分開。“那就按任務定編制。作戰的營滿編,管後勤的營減編。減下來的兵編進兩個機動營裡,機動營不承擔固定防區,專門用來合兵打仗。”他蹲在橫線旁邊說,“把五個營重新分成兩類——三個守備營、兩個機動營。守備營管各自的防區,機動營隨時可以拉出去。”

李農蹲在對面,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他沒有馬上說好,而是用樹枝在地上點了幾個點,像在算各營之間的距離和調兵腳程。過了一會兒,他才說:“如果分成守備和機動,編制上得有個清楚的級別。不然各營之間調人還是要反覆折算。今天說守備營少,明天說機動營多,文書一亂,底下還是亂。編制不是畫在地上好看,是要讓命令少繞幾個彎。”韓昭點頭,說:“那就定四級,軍、旅、營、什。旅是中間的腰,腰硬了,上下才連得住。”

韓昭蹲在地上想了一會兒,把樹枝折成兩截,一截插在土裡,一截在手裡轉。然後他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,去了軍校。他把陸淮叫過來,讓陸淮把漢興軍的花名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,把各營的人數、任務和兵器配置重新統計了一版。

陸淮抱來舊冊新冊,在長案上攤開,又擺出一把算籌,一邊翻一邊記。舊冊上有些名字被墨塗過,有些名字旁邊畫了圈,表示調走、病退或陣亡;有幾頁被蟲蛀了小洞,字跡斷斷續續。新冊按營分卷,可各營自己記法不一,有的把匠戶算在戰兵裡,有的把輪流守夜的雜役單列。陸淮算了大半天,額頭上都是汗,中間還發現兩處重名、一處漏記,便拿紙條夾在頁間,準備回頭去問。最後把各營的人數、任務和兵器配置重新統計了一版,又把空額、病號、匠戶、馬伕、弩炮手分別標出來。

統計完了之後,韓昭把陸淮、李農、周平和趙誠叫到長案旁邊。趙誠還是那副沉默樣子,手上老繭厚,袖口沾著工坊區的灰。他管過土嶺營寨和雜役隊,對谷地外圍幾處勤務點最熟,進來之後先看了一遍冊子,沒說話。四個人蹲在長案兩側,韓昭用手指在長案上畫了一個簡圖——最上面一道橫線,下面分了幾道分支。

“全軍按四級編。最上面是軍,下面分旅,旅下面分營,營下面分什。軍轄三個旅,旅轄三個營,營轄十個百人隊,百人隊再轄十個什。什還是十個人。這樣算下來,一個營滿編約莫一千人,一個旅約莫三千人,一個軍約莫九千人。”他蹲在長案旁邊說,“現有的五個營合併成三個旅——第一旅駐北坡和土嶺方向,第二旅駐南坡和集市方向,第三旅管西面工坊區和東面棚屋區。第三旅因為管後勤,編制比前兩個旅少一半。剩下的兵力編成一個獨立營,歸軍校直轄,作為全軍的機動兵力。”

李農蹲在長案對面看完了簡圖上的分支,問了一句:“行軍司馬現在管五個營,改成三個旅之後怎麼管?”

“行軍司馬不變,管三個旅和獨立營之間的協調。每個旅設一個旅率,旅率上面直接對行軍司馬。營設營率,營率上面對旅率。編制冊按旅、營、什三級分別登記,各營的花名冊不再單獨成冊,統一歸入各旅名下。”韓昭說,“以後合兵,先看旅,再看營。旅率報人數,行軍司馬彙總,軍校這邊只認編制冊,不再臨時折算。”

周平蹲在側面聽完之後說了一句:“三個旅的旅率誰來當?”

韓昭蹲在長案旁邊,把三個旅率的人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第一旅駐北坡和土嶺方向,前出警戒的任務最重,李農帶過老百人隊和軍校,熟悉前出哨點,合適。第二旅駐南坡和集市方向,守谷地南面的入口和通道,周平帶新編流民青壯出身,熟悉南面的地形和集市上的人情,合適。第三旅管後勤和工坊區,趙誠管過土嶺營寨和雜役隊,對谷地外圍的幾處勤務點熟悉,又知道匠戶和糧秣的底細,合適。獨立營歸軍校直轄,孫鐵柱的騎兵隊和弩炮隊合編進去,機動性最強。

他把這三個人選跟四個人在長案旁邊過了一遍,沒有人反對。趙誠只是抬了抬頭,說了一句:“第三旅少一半,可雜事最多。名冊上要把匠戶、糧秣、傷號和戰兵分開,不然調人時還是亂。”韓昭點頭,讓陸淮在編制冊裡另列後勤冊,把第三旅的匠戶、雜役、看庫、轉運、醫傷各歸各類,戰兵另算。

編制改革當天就定了下來。各旅的旅率名單由陸淮抄送各營,各營按新的編制重新編組。第一旅和第二旅各轄三個營,第三旅轄兩個營,獨立營轄騎兵隊和弩炮隊。整編用了將近十天,各旅的營地和防區重新劃了界,旅率之間碰了一回頭,把各自防區的介面對清楚了。北坡到土嶺的哨路歸第一旅,南坡到集市的通道歸第二旅,西面工坊區和東面棚屋區的勤務點歸第三旅,谷地中央的空地留給獨立營操練。舊營率有的改任營率,有的調進旅部,底下幾個什長重新抽籤分派。有人捨不得舊百人隊,陸淮就把名字一個個念過去,唸到誰,誰站出來,按新冊子歸隊。韓昭站在旁邊看著,只說了一句:“編制定了,命令就少繞彎。誰在哪一旅、哪一營、哪一什,冊子上清楚,調起來才快。”

入夏之後,三個旅的編制正式執行起來了。第一旅在北坡和土嶺方向照常警戒,每天清晨派前出哨,夜裡換兩班。第二旅在南坡守入口,集市開時派人巡道,散集時查一遍棚屋。第三旅管後勤,工坊區的爐火不歇,糧秣車從東面棚屋區進進出出,趙誠每天傍晚把當日出庫入庫的數目報給行軍司馬。他把匠戶分成鐵木、糧秣、轉運、醫傷四類,每類頭目傍晚到他棚屋前蹲著報數,他拿一根炭條在木板上畫道道,畫完再抄進冊子。獨立營在谷地中央的空地上操練,孫鐵柱帶騎兵跑圈,弩炮隊練裝填和轉向,塵土揚起來,遠遠能看見。

韓昭有時候蹲在北坡頂上看著各旅的操練,有時候蹲在軍校門口看行軍司馬送來的每日彙總冊子。冊子上的數字比之前更清楚了——各旅的人數、兵器、糧草、操練進度分開列,合兵的時候按旅為單位調動,不再需要折算。第一旅缺人,就從獨立營臨時補;第二旅要巡道,就從本旅內部調;第三旅的後勤冊和戰兵冊分開,趙誠報數時不再把匠戶和戰兵混在一起。行軍司馬也不再像從前那樣,一早就被各營堵著要人,只需按旅率報上來的冊子核對。有一次南坡集市來了幾個生面孔,周平要加派巡道的人,只消寫一張條子給行軍司馬,當天就從第二旅內部調了一個什過去,不必再向第一營或第三營借人。

那天夜裡他坐在灶臺邊,把新的編制圖重新畫了一遍。軍、旅、營、什四級從上到下排得清清楚楚,百人隊寫在營和什之間,像一道不顯眼卻少不得的橫樑。他畫到旅這一級時,筆尖停了一下,想起從前各營呼叫時文書上那些塗改的墨跡和跑腿的兵,又想起李農說的“命令少繞幾個彎”,覺得這話比圖上的橫線還重。

三個旅的操練聲已經停了,谷地裡安靜下來,只剩遠處獨立營的騎兵還在空地上跑最後一圈。馬蹄聲不緊不慢,一圈一圈壓過白天被踩實的土。韓昭蹲在門檻上聽了一會兒遠處傳來的馬蹄聲,心裡想,編制不是把人塞進格子,而是讓任務和兵力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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