帖子發出去不過三五日,人就陸續到了。
最先到的是何硯田,他從城南錦潤坊過來,還帶來了兩匹新染的青緞子,說是今年試的新色,給可兒看看。
何硯田去年託人向寶釵提親被婉拒,換了旁人興許就不來往了,他卻大大方方不以為然,反倒成了蘅蕪苑的常客。
薛姨媽出殯時他還路祭題了“賢母”二字,可兒看他是個實在人,便也不拿他當外人。
第二個到的是趙德海,他從南京來,帶了個夥計還押著兩口大箱子,說是新到的一批雲錦讓可兒過目。
去年可兒在南京拆穿王德福的騙局就是趙德海幫的忙,從那以後可兒綢緞莊在南京採購點的貨大半都從他那裡走。
兩人合作了一年多,彼此都信得過。
賈芸本就在南京常駐,這次便跟著趙德海的船一道回來了。
人都到齊了,可兒在總鋪後院擺了一桌酒,不算豐盛但都是精緻的杭州菜。
酒過三巡,她才把織造局要放採辦的事跟眾人說了。
何硯田聽完,放下筷子沉吟道:“織造局的採辦……秦東家,這潭水可不淺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可兒放下酒盅緩緩說道,“所以才請各位來一起商量商量。”
趙德海是個直性子,直接道:“秦東家有話直說,需要我老趙做什麼儘管吩咐。”
可兒笑了笑沒有急著說,而是先問他們:“各位可知道織造局採辦到底是怎麼個流程?”
幾人對視一眼,最後還是何硯田開口:“我略知一二,織造局採辦一般也是走三處流程。
先是衙門放出訊息,各號報名。然後是比價驗樣,比價看的是價錢,驗樣看的是貨色。
兩樣都過了還要有保人,最後才能進供貨名冊。”
“說得不錯。”可兒點頭,“但還有一樣何老闆沒說。”
“哪一樣?”
“回扣。”可兒道,“比價驗樣保人都是檯面上的規矩,檯面下還有回扣。
報多少價,給多少回扣,這才是真正決定誰能中標的關鍵。”
席上一時靜了,焦大聽得直皺眉:“那咱們也給回扣?”
“不給。”可兒搖頭,“給了回扣就入了他們的套,今天你給一成,明天他要兩成,後天就敢要三成。
到最後貨的成本壓不下去的時候就只能以次充好,出了問題還是咱們擔著,這條路走不通。”
“那怎麼走法兒?”賈芸問。
“以質取勝。”可兒道,“織造局採辦的緞匹是給宮裡用的,宮裡的東西最講究的就是一個好字。
花色要新,織工要細,染料要正,手感要柔。
錢萬貫把持了這麼多年,靠的是關係卻不是貨。他的貨這些年我倒是也看過,中規中矩,不出錯,但也不出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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