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株並蒂蓮,是母親從江南帶來的種子種下的。
她說,她出生那年,江南老宅院子裡的並蒂蓮開得特別好,滿池粉白,香飄十里。
她把種子帶到京城,種在沈家後院的池塘裡,盼著有朝一日能再看一回那樣的盛景。
可京城的水土終究不如江南。
那株並蒂蓮年年長葉,卻從未開出過像樣的花來。
偶爾結幾個瘦小的花苞,開出來的花瓣也是單薄的,遠不如母親描述的那般繁盛。
母親病倒之後,再也沒去看過那株蓮花。
沈清梨坐在御案後面,手裡攥著那份詔書草稿,眼前一陣陣發花。
她想起來,母親去世之後,沈仕榮連一副像樣的棺木都沒給母親置辦。
那口薄棺,還是她跪在父親書房門口求了一整夜才換來的。
母親被葬在後山那片荒坡上,連生卒年月都沒刻全。
她當時年紀小,什麼都做不了。
後來進了宮,有了身份,可沈仕榮還活著,虞氏的案子沒翻過來,她連給母親重修墳塋的資格都沒有。
如今案子翻了,兇手伏法了,“貞烈夫人”的封號下來了。可母親已經死了十幾年,骸骨埋在土裡,再也回不來了。
她盯著詔書上那枚空著的印位,只要蓋上玉璽,這份詔書便算正式生效。
虞氏便是朝廷欽封的貞烈夫人,墓碑可以重立,葬禮可以重辦,沈家的族譜上也會添上光彩的一筆。
可她忽然覺得那隻手有千斤重,怎麼也抬不起來。
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沈清梨沒有抬頭,她聽腳步聲便知道是誰。
楚今淵走到御案前,低頭看了看那份詔書草稿,
他繞到御案後面,從沈清梨手邊拿起那隻玉璽,在印泥上輕輕蘸了一下,
“你蓋不下去,我替你蓋。”
沈清梨沒有攔他,
楚今淵走到御案前,將詔書展平,玉璽對準落印處,手腕一沉,重重地按了下去。
印泥落在明黃絹帛上,鮮紅刺目。
“蓋好了。”
沈清梨盯著那枚鮮紅的印痕,終於低下頭去,將額頭抵在御案的邊沿,肩膀微微顫抖。
她哭得無聲無息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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