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東床贅婿》第702章 六信(2)

作者:暮雪卿衫·11天前

她站起來,把燈吹了。兩個人躺在床上,黑暗中,她翻了個身,面朝他這邊。他伸手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她回握了一下,很輕,但有力。

“趙錚說,人比貨值錢。”她說。

“嗯。”

“南港撤五個人回來。帕拉灣的土人不動,他們是本地人,會躲。貨能運就運,運不回來就藏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沒再說話。窗外的海浪聲一下一下的。舊港的夜很靜,只有水聲和遠處漁船的槳聲。她閉著眼,把六封信的內容又想了一遍。泉州、白沙澳、三門、南港、麻裡、平原。六條線,六個點。每條線都連著舊港,每個點都要動起來。她把六個點在心裡過了一遍,慢慢睡著了。

天亮之後,安娜把六封信交給陳掌櫃。陳掌櫃把信分給六個信使,每人一封,交代了路線。信使走了之後,安娜和林念蘇上了馬。趙錚送到碼頭上,沒多話,只說了句“路上小心”。安娜點頭,拉了拉韁繩,馬轉了個方向,朝北走。

從舊港到麻裡,走陸路三天。沿途歇巴東、古晉。路走過幾遍,馬也熟了,不用催。安娜騎在馬上,把冊子攤在膝蓋上,把舊港的賬又看了一遍。林念蘇騎在旁邊,手裡拿著韁繩,看著前方的路。

第一天走了大半天,翻過一道山脊。山脊上風大,吹得衣角翻動。安娜勒住馬,回頭看了一眼。舊港在身後,半圓形的港灣,貨棧的青瓦在日光裡泛著光。她看了一會兒,轉回頭,繼續往北走。下了山脊,路緩了些,兩邊是矮樹林和草地。馬走得不快,但沒停。下午過半,到了巴東。孫村長站在井邊,等著他們。他看見他們從山路上下來,迎了幾步。

“少夫人,少主人。孫大打了招呼。進屋坐。”

孫村長把他們讓進屋裡。屋裡不大,一張方桌,幾把竹椅。桌上放著一壺水和幾隻粗碗。孫村長倒了兩碗水,推過來。安娜接過去喝了一口。水是甜的,比舊港的溪水軟。她喝完了,把碗放下。孫村長說,巴東往北,走一天到古晉。古晉的土人村長會管飯。再往北走一天,就是麻裡。路好走,比之前寬。

安娜把這點記在腦子裡。她合上冊子,走到門口,看著外面的山。巴東在山腰上,往北看,能看見遠處的山脊線,層層疊疊的。她看了一會兒,轉回身。

當天晚上,兩個人住在孫村長家。孫村長的婆娘煮了一鍋粥,配燻魚和野菜。安娜吃了一碗半,林念蘇吃了兩碗。吃完飯,孫村長坐在門口,點了一盞風燈,跟他們說話。他說巴東的事——井是哪年挖的,路是哪年修的,孫大跑尾港跑了多少年。安娜聽著,偶爾問一句。林念蘇坐在旁邊,把孫村長說的要點記在冊子上。

第二天一早,兩個人繼續往北走。從巴東到古晉,路比之前寬了些,一邊是山,一邊是田。田裡種著芋頭和甘蔗,綠油油的。走了半天,到了古晉。古晉比巴東大,有十幾間屋子,屋前有一口井。土人村長站在井邊,等著他們。他是個矮壯的中年人,皮膚黑,胳膊上刺著花紋。他看見他們從山路下來,迎上來,用生硬的漢話說:“少主人,少夫人。孫大打了招呼。進屋坐。”

土人村長把他們讓進屋裡。屋裡不大,但比巴東的寬敞。牆上掛著一把砍刀和一頂舊斗笠。桌上放著一壺水和幾隻粗碗。土人村長倒了兩碗水,推過來。安娜接過去喝了一口。水有點鹹,但能喝。她喝完了,把碗放下。

土人村長說,古晉往北,走一天到麻裡。路好走,比之前寬。麻裡比古晉大得多,有貨棧,有河道,有陳繼祖。

安娜把這點記在腦子裡。她合上冊子,走到門口,看著外面的山。古晉在山腳下,往北看,能看見遠處的平地,平地上有一條路,通到麻裡。她看了一會兒,轉回身。

當天晚上,兩個人住在土人村長家。土人村長的婆娘煮了一鍋粥,配燻魚和芋頭。安娜吃了一碗半,林念蘇吃了兩碗。吃完飯,土人村長坐在門口,點了一盞風燈,跟他們說話。他說古晉的事——井是哪年挖的,路是哪年修的,孫大跑尾港跑了多少年。安娜聽著,偶爾問一句。林念蘇坐在旁邊,把土人村長說的要點記在冊子上。

第三天下午,麻裡的輪廓從平地的盡頭浮出來。貨棧的青瓦屋頂在日光裡泛著光,河道從貨棧後面流過,水面上有幾條獨木舟。陳繼祖在貨棧門口等著,身後站著佩德羅。佩德羅比上次見面時高了半個頭,臉上的稚氣褪了些,下巴上冒出一層薄薄的胡茬。他接過韁繩,把馬牽到後面去喂。陳繼祖把安娜讓進鋪面,倒了兩碗水。

“麻裡的賬對過了。河道清淤完畢,貨量翻了一倍。平原那邊送來的香料出了三批,素綢出了西匹。陸路通了之後,麻裡到舊港的貨比原來快了兩天。”陳繼祖說。

安娜把賬冊翻開,一頁一頁對。對完了,合上。她走到貨棧門口,看著外面的河道。河水從北面流下來,比上次來時寬了些,水流也急了。清淤之後,小船能從麻裡首接到平原。她站了一會兒,轉回身。

“麻裡站住了。”她說。

“比舊港快。河道通了之後,貨量翻了一倍。”陳繼祖說。

當天晚上,兩個人住在麻裡貨棧的偏房裡。屋子不大,一張床,一張桌,一把椅。安娜把冊子攤在桌上,把這幾天的賬理了一遍。林念蘇從外面進來,手裡端著兩碗水。他把碗推給她,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來。

“帕拉灣的事辦完了。舊港的賬對上了。麻裡的賬也對上了。”她說。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到平原。平原的賬對完了,回淡馬錫。”

“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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