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安娜。安娜在舊港。如果將旗船去舊港，她手裡有一條南風號——不，南風號在他這裡。舊港只有陳管事的幾條漁船和林船主的尖底船。
他走到南風號旁邊，對陳繼祖說：“明天一早回舊港。白沙澳的事，讓吳管事自己先辦。哨棚、護航、短銃，他都會安排。我們留在這裡沒用。”
陳繼祖點頭。“趙將軍呢？”
林念蘇看了一眼船頭的趙錚。趙錚正看著港外的海面，右手握拳，慢慢鬆開，又握緊。左臂的夾板在夕陽下投出一道影子。
“他跟我回去。”
陳繼祖去準備了。林念蘇走上船，站在趙錚旁邊。趙錚沒回頭，說了一句：“這條航線，西洋人已經摸透了。白沙澳、舊港、千島，三個點他們都踩過。秋季前控制，不是空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林念蘇看著海面。太陽快沉下去了，海平線變成一條暗紅色的線。他想起母親冊子上的那條新路，從白沙澳到舊港，從舊港到更南。蘇清鳶走這條路的時候，西洋人還沒來。現在他們來了，帶著將旗船和私掠船，要把整片海圈起來。
“先守住舊港。”他說，“再救千島的苦工。有了人，才能搶他們的船。”
趙錚轉過頭看了他一眼，點頭。“像你母親。”
林念蘇沒接話。他轉身走進船艙，攤開海圖。舊港在白沙澳以南，順風兩天。他拿起炭條，在海圖上畫了一條線，從白沙澳到舊港，旁邊寫：回程。將旗船在南。加速。
寫完，他合上海圖。外面天已經黑了，碼頭上點起了燈。吳管事的夥計在庫房門口掛了一盞風燈，光暈在潮溼的空氣裡散開。南風號泊在岸邊，船身隨浪輕輕晃動。
他躺在船艙裡，閉著眼。安娜在舊港。將旗船在往南走。他要在將旗船之前回到舊港。
船晃了一下，他翻了個身，面朝艙壁。艙壁上貼著一張白沙澳的海圖，是吳管事給的。他在圖上用指甲劃了一道痕，從白沙澳到舊港。然後他閉上眼，聽著外面海浪拍打船板的聲音，慢慢睡著了。
天還沒亮，陳繼祖就把他叫醒了。
“少主人，吳管事的人來了。說有急事。”
林念蘇坐起來，披上衣服走出船艙。碼頭上，一個年輕人站在跳板旁邊，喘著氣，手裡拿著一封信。信是吳管事寫的，字很潦草：北面水道發現一條船，天沒亮進來的，尖頭雙桅。漁民看見它在礁石後面下了錨，沒有進港。船上有人上岸，往港區方向走了。
林念蘇看完信，抬頭看了一眼北面。天邊剛泛白，港口北面的礁石在晨霧裡隱隱約約。他叫醒趙錚和陳繼祖，三個人下了船，沿著碼頭往北走。吳管事已經在那裡了，蹲在一處貨堆後面，朝北面水道張望。
“幾條小船進去了。”吳管事低聲說，“我看見兩條舢板，每條船上三個人。靠岸之後往東走了，沒進碼頭。”
“東邊是什麼？”
“庫房。我的庫房。”
林念蘇蹲下來，順著吳管事的視線看過去。北面水道的入口處，隱約能看見一條船的桅杆，方帆收著，船身被礁石擋住。兩條舢板泊在岸邊，空著。岸上沒有人。
“他們想搶庫房。”林念蘇說。
吳管事點頭。“庫房裡有蘇家的貨。素綢、鐵器、幹海貨，值不少銀子。”
林念蘇站起來，對陳繼祖說：“你帶佩德羅回南風號，把短銃和火藥搬下來。趙錚，你左臂不能動，但右手能用。跟我去庫房後面。”
趙錚點了一下頭，右手握拳。
三個人分頭走。林念蘇和趙錚繞過碼頭，從庫房後面的小巷插過去。巷子很窄，兩邊是堆貨的棚子，地上散著碎木屑和乾草。走到庫房後牆時，林念蘇停下來。牆外有一扇小門，門虛掩著，門縫裡透出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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