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風號到白沙澳是第二天中午。
船駛進港口的時候，林念蘇站在船頭，看見碼頭上的情形和上次來不一樣了。泊位空了一半，原來停著七八條商船，現在只剩三條，而且都是小船。碼頭上的人也比上次少，幾個搬運工蹲在貨堆旁邊，沒活幹。吳管事的庫房門關著，門口站著兩個拿棍的夥計。
南風號靠了岸。林念蘇跳下船，陳繼祖跟在他後面。趙錚留在船上，左臂吊著，但站在船頭，讓人看得見。碼頭上有人認出了蘇家的旗，跑去報信。過了一會兒，吳管事從庫房裡出來，雙手攏在袖子裡，臉色比上次見時灰了一些。
“林少主人。”吳管事走到碼頭上，拱了拱手，目光掃了一眼南風號，“換了船？”
“換了。”林念蘇沒有多解釋，“吳管事，找個地方說話。”
吳管事把他們讓進庫房旁邊的一間小屋子。屋子裡有一張桌、幾把椅，桌上放著一壺冷茶。吳管事倒了兩杯，推過來。
“白沙澳的船少了一半。”林念蘇說。
“被搶了兩條。還有三條不敢出海，泊在港裡。”吳管事坐下來，手指敲著桌面，“西洋人的私掠船，尖頭雙桅，船身灰色，不掛旗。上個月搶了白沙澳到泉州的商船，這個月又搶了兩條漁船。漁民不敢出海，貨商不敢來。”
“蘇家的船也被搶了兩條。一條在麻逸海域，一條在白沙澳外圍。”
吳管事看著他。“少主人這次來，是想加協議？”
“加兩條。第一，白沙澳出船護航，從白沙澳到舊港之間，蘇家船隊走這條線，白沙澳派漁船跟著。漁民不打仗，但可以放哨。看見西洋船就發訊號。第二，白沙澳的商船掛蘇家的旗，走蘇家航線。西洋人攔船，蘇家出面交涉。”
吳管事沉默了一會兒。他雙手從袖子裡抽出來，放在桌上。手指短粗，指節上有老繭。“掛蘇家的旗，西洋人就不攔了？”
“不一定。但西洋人攔的是沒有旗的船。有旗的船，他們要先查旗，查船號，查貨單。查的過程裡，船可以跑。”
吳管事想了一會兒，點頭。“可以。但白沙澳的船出去護航，油錢誰出？”
“蘇家出。每條船每次出港，蘇家付三兩銀子的油錢。貨護到了，再付二兩。”
吳管事算了一下，點頭。“行。但還有一條——白沙澳港裡現在只有三條船能跑，不夠用。少主人能不能從舊港調兩條過來？”
“可以。舊港有船。”
吳管事站起來，走到牆邊，牆上掛著一張白沙澳的海圖。他指著港口北面的一處水道說：“西洋人的私掠船不走正港，從北面這條水道進來。這條水道窄，大船進不去，但尖頭雙桅的船能過。上次搶漁船就是從這條水道來的。如果在北面水道設一個哨，看見船就敲鑼，港裡的船就能跑。”
林念蘇看著那條水道。水道入口在港口北面的一片礁石後面，從外海看不見。如果西洋人摸清了這條水道，白沙澳的港口就不安全了。
“哨設在哪？”
“北面礁石上。搭一個棚子，兩個人輪班。看見船就敲鑼。鑼聲傳進港裡，半刻鐘。”吳管事指著礁石的位置，“但搭棚子要錢。”
“蘇家出。”
吳管事滿意了，重新坐下來，倒了一杯茶。林念蘇也坐下來。他喝了一口茶，涼的，但解渴。
“吳管事，西洋人的私掠船，你見過幾次？”
“見過兩次。一次是四月，搶了白沙澳到泉州的商船。一次是上個月，搶了兩條漁船。兩次都是從北面水道來的，天沒亮的時候。搶完就走，不靠岸。”
“船上有多少人？”
“看不清。但船不小，尖頭雙桅，比一般的漁船大。甲板上站著人，拿刀，還有短銃。”
林念蘇把這點記在心裡。短銃。私掠船上有火器。南風號上也有，那三箱兵器裡有短銃和火藥。如果白沙澳的船遇到私掠船，光靠魚叉和棍子不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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