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瑾姝靜靜看著他蹙起的眉峰,輕聲開口。
“我不意外,只是來得太突然,有些蹊蹺。”
君槿卿抬眸看向她,眼底積壓的沉重愈發濃郁。
旁人夢寐以求的東宮儲位,萬里江山,至尊權柄,於他而言,從來都是枷鎖牢籠。
他常年被病痛糾纏,熬過沙場白骨,熬過深宮算計,所求從來不是君臨天下。
他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,卸下所有朝堂端方,只剩滿心疲憊與懇切。
“姝兒,我從不想坐這個位置。”
他聲音低沉繾綣,帶著真切的倦怠。
“從前戍邊,是為家國安寧,遠赴西晟,是為邦交大局,為尋藥續命,我一路撐著,步步籌謀,從來不是為了爭儲奪權。”
“我身帶沉毒多年,體質孱弱,早已心力交瘁,我只想養好身體,陪你安居府邸,沒有朝堂紛擾,沒有權力紛爭,歲歲安穩相守。”
“可今日這道聖旨,硬生生將我鎖進東宮,鎖進無窮無盡的朝堂糾葛、宗室制衡、朝野紛爭裡,往後再無清閒,再無閒情。”
他沒說的是——
要不是她那時不要他了,他怎麼會願意去離她那麼遠的地方。
她好不容易又回到他身邊,他不想因這所謂皇位,少了那麼多與她在一起的時間。
他厭了權謀,厭了爭鬥,厭了身不由己。
歷盡風雨,他唯一的執念,不過是與她尋常相守。
黎瑾姝抬手輕撫他的後背,溫柔安撫著他緊繃的情緒,輕聲道:“我知曉你的心意。”
“可事已至此,暫且靜觀其變,無論你想爭,還是想退,我都陪你。”
他埋在她頸間,溫順貪戀地靠著她,心底紛亂沉沉,唯有她是唯一的安穩歸宿。
二人正於院中私語,府外忽傳宮中旨意——
皇后傳召,即刻入宮覲見。
傳旨內侍神色恭敬,卻也帶著幾分倉促,顯然宮中亦是剛剛得知立儲之事。
二人相視一眼,即刻整理衣飾,驅車入宮。
映雲殿內,皇后端坐殿中,眉眼間滿是怔忡與心疼。
她居於深宮,不問朝政,素來恬淡度日,事前半點風聲不知,與滿朝文武一樣,被這突如其來的立儲聖旨砸得猝不及防。
待君槿卿與黎瑾姝入殿行禮,皇后立刻抬手免禮,快步上前。
她的目光落在自家兒子清瘦蒼白的面容上,眼底的酸澀心疼瞬間翻湧而出。
她太清楚自己的孩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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