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他到牆根底下的時候,白灰板跟前站著兩個人。前頭那個抬著頭,看的是板上頭那一格里掛著的那塊牌子。
牌子是箱子板鋸的,比手掌大一圈。板面上兩個字,筆畫細,橫折那一筆收得快。牌子下頭空著半行,空到邊上。牌子下沿跟板面當中空著一線,風從東邊過來的時候磕一下,磕完貼回去。
前頭那個把手舉起來,指頭離牌面還有半拃。
「這兩個字誰起的。」
抱本子的那個站在板腳跟前,懷裡抱著那本厚本子。
「照著一本本子抄的。」
「哪一本。」
「趙一鳴那本。」
後頭那個往前湊了半步,把板面上那一列數從頭看到尾。板上的數從西頭一格一格排過來,排到第六十六格。有幾格裡的數底下落著名字,一行壓著一行。
前頭那個把手放下來。
「抄來的兩個字,」他說,「我拿它指路,指到哪兒。」
抱本子的那個把本子從懷裡取出來,翻了兩頁,又夾回去。
「指這一片。」
前頭那個把這一句在嘴裡過了一遍,往西邊那一片看了一眼。那一片從西頭排到東頭,石頭一塊挨著一塊,高的矮的擠在一處。他看完往東走了,後頭那個跟上去。
板腳跟前又排上兩個人,手裡捏著號紙,紙折過兩折。前頭那一個把號紙遞上去。抱本子的那個翻到那一格,把三樣問了一遍:哪一天搬的,從哪兒搬來的,底下擱的什麼。三樣對上,他在那一格底下落了一個名字,落完把本子往那一頭轉了半寸。
晌午前後,板跟前換了一撥人。抱本子的那個把厚本子擱在板腳上,往三十步上那一塊石頭那一頭走。捏炭條的那個站在石頭旁邊,兩隻手垂著,炭條下半截裹著布,布上黑了一片。
「借用一下。」
捏炭條的那個把炭條從懷裡摸出來,遞過去。抱本子的那個接過來,走回板跟前。
他站在牌子跟前,不用抬手。他把牌子下頭那半行看了一回,把炭條在指頭上轉了半圈,把裹布那一頭往下推了推,露出炭尖。
他在那半行上落了五個字。
照本子抄的。
五個字一個挨著一個,起筆落在牌子左頭,收在右頭,中間沒有空。字比牌子上頭那兩個字小一圈,炭條壓在木頭上,壓出一道淺槽。寫到末了一個字,他把炭條頓了一頓,筆畫在木頭裡扎得比前幾個深。
寫完他把炭條抬起來看了一眼,又伸過手去,把末了一個字收筆那一處按了按。
板腳跟前排著的那兩個往牌子上看了一眼。前頭那個把手裡那張號紙舉了舉。
「這半行原先空著。」
「空著的地方多。」抱本子的那個說。「誰問,我就答一回。寫上,省得答。」
那一個把號紙折回兩折,捏在手裡,沒有再問。隊往前挪了一步。
後頭跟上來一個男的。他把牌子上頭那兩個字唸了一遍,又往下頭那半行上看了一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