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浩把鐵管從地上提起來,一頭點在土上,點了一下。他往牆根那一頭走了,一步響一下,聲音一直走到樓門那一頭。
板那一頭排著隊,隊尾在路當中拐了一下,貼著糧棚那一頭走。隊裡有兩個人在臺階底下站了一息,把那一個數聽了一遍,往牆根那一頭走了。他們走到一塊跟前蹲下去,把手伸到石頭底下摸了一回,站起來接著往東走。
晌午前後,趙一鳴夾著本子從臺階那一頭過來。他在臺階底下站住,把本子翻開,翻到最新那一頁。
「接手那一本上落了幾行。」他說。
「九行。」路沿上那一個說。
趙一鳴把筆從耳朵後頭取下來。他把筆尖擱在紙上,停了一息。
「一千減九。」
他說完這一句,把筆尖抬起來,看了一眼紙面。紙上什麼都沒有落。
「九百九十一行。」
他把筆別回耳朵後頭。他把本子往自己這一頭轉了半寸,又看了一眼最新那一頁。那一頁上頭有一處是空的,是先前留出來的一筆,筆尖擱過,紙背上沒有鼓起來。他把本子合上,夾回胳膊底下。
「你懷裡那兩本呢。」抱本子的那個說。
林默沒有答。
「底下那一本七十行。」趙一鳴說。「懷裡上頭那一本九行。兩本加起來七十九。」
抱本子的那個把厚本子從懷裡拿出來,攤在手上,翻到最後一頁,看了一眼那一列數上的最後一個。看完他把本子合上,夾回胳膊底下。
「排到哪一塊算哪一塊。」他說。
他把本子往胳膊底下送了送,往板那一頭走。走出五六步他停住,回過頭,往臺階上頭那一級看了一眼,看完接著走。
後晌蘇小舟從糧棚那一頭過來,手裡拿著那張表。她在臺階底下站住,把表上第五欄那一格看了一眼,又看第六欄那一列。那一列上頭落著數,一行一格。
「我這一列上頭,一行一格。」她說。「你懷裡那兩本往下走一行,我這兒跟著落一格。」
林默沒有開口。
她把筆帽扣上,扣了兩下,把表捲成筒,捏在手裡,往糧棚那一頭去了。
日頭往西斜。板那一頭收了攤,抱紙的那個把磚底下那一沓號紙理齊,揣進懷裡,拿腳把板跟前那半塊磚踢正。隊裡的人散了,土面上剩一層碎磚末。
糧棚那一頭一盞燈亮著,卸貨場那一頭一盞燈亮著。板那一頭那一塊牌子磕在板面上,響了一聲,晃了兩晃才貼回去。
路沿上那一個把本子從臺階上頭那一級上拿起來,合上,抱在懷裡,往路沿那一頭走。他走到路沿跟前坐下,把本子擱在膝蓋上,兩隻手壓著兩邊。
臺階上頭那一級空了。
林默坐上那一級。缺的那一塊磚在他右腳底下。
他把兩本冊子從懷裡拿出來,並在一處,讓裝訂那一頭朝下,磕了兩下。磕完他把兩本塞回懷裡,按住,按到貼著胸口。手在懷裡多留了一息,隔著一層布摸到內袋裡那一小塊硬的一角,摸到就收回來。
抱本子的那個走到板跟前,回過頭往臺階這一頭看了一眼。他等著這一頭開口。
這一頭沒有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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