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搬到這兒誰來搭手。」
「兩個人抬。」
「擱哪兒。」
抱冊子那個把冊子夾在胳膊底下,抱著走了。
他從那一片西頭往東走。走得很慢,走到每一塊跟前都停一停,停的時候往石頭腳底下看。走到東頭最後那一塊跟前,他沒有停,接著往東走。
跟他來的那兩排人沒有跟。他們站在路當中,一對挨著一對,臉朝著路那一頭。站了一刻,有一個把水壺從肩上解下來,拔了蓋,沒有喝,蓋上又掛回去。
趙一鳴跟在後頭,走一步,嘴裡落一個數。
走到第三十步,抱冊子那個站住了。
「三十。」趙一鳴說。
他站的那一處,是牆根底下東頭那一段。那一段的土是老的,上頭落著一層碎磚末,沒有一道鞋印,磚縫裡長著草,草讓日頭曬得發白。牆上的磚讓雨泡過,最上頭那一層顏色比底下深。往東那一段牆根一直空著,空到拐角。
抱冊子那個把冊子換到左手,彎下腰,用鞋尖把那一處的碎磚往兩頭撥,撥出一塊比一件衣裳大一圈的地方。
撥完他退開三步,往西看。
西邊那一片在牆根底下排著,一塊挨著一塊。隔著三十步,看不出哪一塊是哪一塊。
「平的那一面朝著路上。」他說。「窄的那一頭衝著西邊。」
「底下我們自己弄。」他又說了一遍。
他站在那一處,往西看了一回。西頭牆根底下立著一塊板,板面朝外。
「那塊板上寫的什麼字。」他說。
沒有人答。路沿上那一個把袋子口捲了一道。
「碑林。」他說。
抱冊子那個把那兩個字唸了一遍,沒有再問。
趙一鳴把本子往上頭挪了挪,落了一行字,寫的是三十步。寫完他把那一行從頭看了一遍:東頭三十步,一塊,不刻字,底下自己弄。看完他把筆別回耳朵後頭。
林默站在第四塊那一頭,兩隻手垂在身側。他沒有往東走,也沒有開口。
抱冊子那個走迴路沿那一頭,從磚堆裡撿了半塊磚。磚是斷的,斷口上落著灰,他在褲子上蹭了一下。
往回走的時候他從那一片跟前過,往西頭牆根底下那塊板子上看了一眼。板面上兩個字,粉筆寫的。他看了兩息,沒有停腳。他跟那塊板子離得近,肩膀從板子上沿擦過去,板上落了灰的木頭他碰掉了一小塊。
他把磚擱在那一處土上。擱完他退開三步,站著看了一回。看完他抱著冊子往東邊那條路那一頭走。跟著他的那兩排人轉過身,一對一對,跟在後頭走了。
路上沒有人說話。
趙一鳴站在路當中,把本子上那一行又看了一遍。看完他把本子合上,夾回胳膊底下,往臺階那一頭走。走了兩步他回了一次頭,看的是東頭那三十步。
路沿上那一個站起來,往東走了幾步,站在路當中往東看。東頭那三十步上,土面上還是那一層碎磚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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