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小舟把那塊屏擱回箱子裡,擱在最裡頭,把上頭的幾塊挪了挪,讓那塊屏立直。
趙一鳴從糧棚那一頭過來。他懷裡夾著本子,本子的帶子勒在腰上,勒進衣裳裡一道。他走到臺階底下,站在箱子邊上,離林默兩步遠。
他站定的時候把右手那截袖子往下拉了拉,拉到手背上。
蘇小舟把第四塊屏抽出來。
「這個不用翻。」趙一鳴說。
蘇小舟沒有停手。她把那塊屏翻過來,屏面對著趙一鳴那隻手。屏上亮著一格,那一格里頭跳出來幾個數,數滾了一回,滾完就空著。
「沒有。」她說。
「我知道沒有。」
「量不出來。」她說。
她說完把那塊屏擱回去,擱的時候在屏邊上按了一下,屏暗了。
箱子跟前站著四個人。李誠還站在臺階上。燈掛在糧棚那一頭,光到這兒只剩下一點,照在臺階側面那三道痕上。
「三個人的。」蘇小舟說。「張浩那一筆最快。」
她伸出手,在那道最深的痕上點了一下。
「九級是死的。」她說。「上到第九級才是平臺。樓裡那段樓梯,他一天兩上兩下,四段,三十六級。」
「三十六級。」
「三十六級。」
張浩站在牆跟前,右手還搭在牆上。他把手從牆上拿開,垂回身子邊上。他把右腳往後挪了半寸,腳尖點著地,沒有吃勁。
「他呢。」他說,下巴朝李誠那一頭點了一下。
「他還有三節。」蘇小舟說。「三節用完以後還剩不剩,我不知道。」
「他呢。」張浩又點了一下,這一回點的是趙一鳴。
蘇小舟把箱蓋扣上,一隻手按在蓋子上。
「他那一筆我這兒排不進去。」她說。「沒有數就排不進去。」
林默站在第二道痕跟前。他往邊上讓了半步,讓到臺階外側,把腳底下那一塊地方騰出來。
他把右手攤開看了一眼。掌心裡那塊繭子上頭那層淡藍已經看不出,收口偏左下那一點還在。他把手合上。
風從糧棚那一頭過來,把臺階側面那點粉筆灰吹起來一點,吹起來又落回去。臺階上沒有人說話。
蘇小舟站起來,把箱子拎到肩上,帶子在她肩上勒出一道。她往磚屋那一頭走,走了幾步回過頭,看了一眼臺階側面那三道痕。
「明天再劃一道。」她說。
她走進磚屋中間那條道里,看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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