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階底下那三個人還站著。
趙一鳴把右手抬起來,抬到燈那一頭。燈在糧棚那邊,光過來只剩一點,落到小臂上,那道紋還是看得見:從腕子上頭起,斜著往上走,走到袖子邊那一處斷了。
李誠站到他側後頭,看他那隻手。
張浩靠著牆。他把右腳往後挪了半寸,腳尖點著地,沒有吃勁。
「那天那個圈。」趙一鳴說。
他停了一下。
「是從我站的地方出來的。」
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,拉到手背上。
「就四步。」
沒有人接。
那道紋從腕子上頭起,靠腕子那兩指寬的地方顏色最深,往上越走越淡,走到小臂當中才又深了一點。皮上不鼓,用指頭按下去,和旁邊那處一樣平。
李誠把右手那三根指頭攥住,攥了一下放開,放開又攥住。他沒有問。
張浩把兩隻手抬起來抱住,抱了一下,又放開。
「按它疼不疼。」他說。
「不疼。」
「以後還走得出那四步嗎。」他說。
「不知道。」
趙一鳴把右手放下來,垂在身子邊上。
林默站在臺階外側那一塊地方,沒有動。他兩隻手垂在身子兩邊,垂到外套下襬那一截。
糧棚那一頭的鍬停了。鏟米的那個人從門裡出來,端著半鍬米往磚屋那頭走。他走到臺階底下的時候繞了半步,把臺階底下那塊地方讓開,走遠了。
趙一鳴蹲下來,把包從肩上卸下來,擱在地上。包底碰著土,出一聲悶響。他把包口撐開,伸手進去摸了一陣。包裡的東西不多,最上頭是一卷繩子,繩子底下是那塊用布墊著的屏,他的手從那塊屏上頭過去,往底下摸。
他摸出來一隻布包。布是舊的,顏色發灰,裹了三道,布角掖進去。
他把布包擱在膝蓋上,一層一層把布角解開。
裡頭是一本本子。本子比第四本小一半,皮是軟的,四個角都捲了。裝訂不在左邊——在上頭,是拿線穿的,穿了四個眼,線頭在外頭打了一個結。
「這本是什麼。」李誠說。
「我自己的。」
他把本子翻開。
本子的一頁上頭,一道一道橫著劃,劃得密。每道都是拿鉛筆劃的,有的深,有的淺,有兩道劃完了又描過一遍。每道底下寫著一個數,從一往下排,排到十幾。頁角上沾著土,頁邊捲起來一小條,捲到當中那一道那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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