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夾子往旁邊推了推,從底下那層紙裡抽出一疊表。表邊打著孔,兩根繩穿過去,系在角上。封面上印著一行字:覆蓋期名錄。
「池子那一頭隔一段給一份過來。」她說。「進來的都在這上頭,按批排。批跟批當中空一行。」
她把名錄翻到當中。紙比那份報告新,邊還是硬的。她翻的時候手指頭在頁尾上一點一點往下數。翻過去的紙響,一聲一聲,跟外間那盞燈滴下來的油一個節奏。
「第六十三批。」她說。
她把那一頁攤平,用食指從上頭那一行往下走。
那一頁上排著一列數,一個挨著一個,當中有幾處空著。數都不長,前頭兩個字一樣,後頭跟著數。空著的那幾處不一樣寬,最寬那一處空出半行,紙面上沒有塗改的印子。沈瑜的指頭一行一行往下壓,壓到他跟前那一行,停了一下,又往下走。
一列走到底,底下空著一行。空行底下印著五個字。
不在覆蓋期。
他把那一頁看了很久。窗縫裡那一道光挪了半寸,從櫃子側面挪到長桌角上,落在名錄釘子穿的孔上。外頭有人從院子裡過去,腳步在磚地上一下一下,走到門口慢了一下,沒有進來,走遠了。
「印這一條的時候,」沈瑜說,「那一批整個都在外頭。」
「他算不算。」
沈瑜把手從名錄上收回來,擱在桌子邊上。她看了他一眼,沒有再看第二眼。
「不在覆蓋期。」她說。
他把名錄推回桌子當中。他把驗屍報告那一張擱回夾子裡,三個角對齊,壓上鎮紙。鎮紙是鐵的,落下去在膠皮上悶了一聲。
他把那張紙的摺痕對齊的時候,指頭在裂開的那一道口子上停了一下,沒有順著裂口往下按。
沈瑜把夾子抱回櫃子跟前,蹲下去鎖。鎖釦按了兩回才對上。
他站在長桌這一頭,把夾子脊上那張籤看了一遍。簽上寫著兩個編號,當中一個橫槓。他看完把眼睛抬起來。
他從檔案科出來。外間那盞燈還亮著,桌上那張圖卷著,套著皮筋。簾子外頭,日頭到了當空,院子裡的地曬出一片白,磚縫裡那點草曬得貼在縫裡。鐵絲上那幾件衣裳幹了,風過來的時候掀一下,鐵絲跟著響半聲。
院當中那兩個人抬著一口箱子從西頭往東頭去,抬到過秤的案子跟前歇了一回,把箱子擱在案子角上,箱角磕在秤砣邊上,響了一聲。他們把箱子抬起來又走,腳步壓著磚縫,一路過去。
沈瑜跟出來,走到門口站住。她手裡拿著那本登記的本子,翻開,把他寫的那一行看了一眼,合上。
「他沒有名字。」她說。
「有一個數。」
沈瑜把本子夾在胳膊底下,另一隻手把簾子掀開一半。
「有數也一樣。」她說。
簾子放下來,隔在兩個人當中。
「不能復活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