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裘大有搖頭,“這法子過去見過的人不止一兩個。舊人能用,旁聽過的能用,後來照著學的也能用。草民若憑一塊木片就替它認祖宗,那跟拿兩塊粗陶硬叫親兄弟沒兩樣。”
竇守拙不在堂上,周既明聽完卻覺得這句話很像他會說的,硬得連個多餘猜測都塞不進去。
捕房的人隨後在東門茶棚找到那名收錢跑腿者。來人是個給茶棚搬水的短腳,只知道有人給了兩文,請他把布包送到裘記車行。託物者沒留姓名,也沒約他回去覆命。
羅九成讓他把收錢、接包和送達三件事各說一遍。三遍沒有多出第四件,書吏便只記三件,具名後放人回去搬水。
木片來路沒有因此長出一個幕後人。
“裘大有。”羅九成看向堂下,“舊道指的是哪一條,你能不能領人去認?”
“不能。”
裘大有答得比方才還快:“草民的嚮導權早被收回,案卷上寫得明白。何況舊路多年不用,塌沒塌、斷沒斷,我都不知道。憑舊記憶帶官差進山,是拿別人的腿替我賭。”
“那你還能說什麼?”
“只能說這種木片過去用來約話、借路,不能說今日這片就出自哪一夥人。木片叫留空,草民不替它留。”
孟鶴年把這幾句逐條寫進呈驗紙。裘大有看完,按下手印。沒有賞錢,沒有恢復嚮導權,也沒有一句“舊人從此全歸他認”。他只把自己親眼見、親手做的這一截交清了。
周既明把呈驗紙推回:“車行照常做你的正經買賣。木片留縣衙。你今日做得對,只有這一件事記對,不替過去別的賬翻篇。”
裘大有反而鬆了口氣:“草民也沒想靠一塊木頭洗成白玉。”
“你若是白玉,裘記車行先得改賣首飾。”
堂下幾個人笑了一聲。裘大有也咧了咧嘴,笑完便退到門外,不再往路冊邊湊。
舊道位置由棲山自己的人核。
羅九成取出本縣現存路冊,又叫來兩名具名熟路人。路冊上的舊稱、木片留下的窄指向和熟路人近年見過的岔口一項項對。對得上的記下,對不上的留空,沒人拿裘大有的舊記憶補格子。
核到最後,只能確認木片所指應是棲山西邊一處廢棄支路。支路本身多年無人養護,如今能不能通車尚不清楚;但它與本縣仍在使用的明路離得不遠。
孟鶴年把路冊翻到車期頁,又從合頁旁抽出一張已經具名的正常交接紙。
“時辰撞上了。”
堂裡靜下來。
那批車不是假貨,也不是臨時擺出來探人的空架子,而是一批已經按正常車期連續經過三縣的真實商車。照現有交接紙推算,它們經過棲山西段明路的時段,正好與木片要求舊道留空的半個時辰相撞。
木片為何要留空、留給誰、是不是衝著商車而來,仍沒有證據。
可一邊是來歷不明的舊聯絡木片,一邊是真實商旅的正常車期。只憑這一點,棲山便不能裝作沒看見。
“車不能拿來試人。”羅九成按住車期紙,“不改成假車,不塞一車空箱子去釣誰,也不讓客商照常往不明處撞。商車走的是明路,守路的人也只守明路。”
周既明問:“舊道呢?”
“先按本縣路冊核本縣地界。裘大有不領路,商旅不當餌,鄰縣的人也不歸我調。”羅九成把木片、路冊與車期紙分開放好,“至於怎麼守,卑職回捕房按現有人手另列紙。眼下先把一件事釘死。”
他指著那張真實車期。
”。空能不,路明條這夜明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