裘大有盯著木片背後那行小字,握木槌的手半晌沒動。
“明夜,棲山西邊舊道,留空半個時辰。”
沒寫錢,沒寫人,也沒寫要從舊道送過什麼。
車行夥計杜青從旁邊伸過頭:“掌櫃的,這是什麼?”
“你先別碰。”
裘大有把木槌橫在木片前,叫杜青去請櫃上的兩名候車客商,又取來裝契紙的油布包與封條。兩名客商進門時,他仍站在原處,腳下那塊舊木片半寸沒挪。
“都看清楚。”裘大有指著地上,“這東西剛從門縫底下推進來,送東西的只說有人花錢叫他跑一趟,旁的一概不知。我認得這是舊年山道上傳話的法子,不認得是誰遞的,更不知道是誰叫他遞的。”
杜青問:“那要不要先把人追回來?”
“縣衙會問。咱們不在街上拿人。”
“要不要先問問對方給多少……”
裘大有轉頭看他。
杜青把後半句嚥了回去:“我什麼都沒說。”
過去裘大有見路先算腳錢,見貨先算空返,哪怕別人只借一截車繩,他也能把磨損、誤工和誰負責打成三個結。舊時候有人拿這種木片來敲門,第一句多半也是先問價。
這回他連一文都不想沾。
他讓杜青當著客商的面,用火鉗把木片夾進油布袋,麻繩收緊,再由四個人在封條邊各留一道記號。做完這些,裘大有仍沒伸手拿袋,只讓杜青捧著,自己走在前頭。
“去縣衙。”
一名客商愣了:“現在?”
“等到明早,它就是在我車行過了夜。”裘大有把櫃上的賬冊一合,“老子如今賺的是太陽底下的錢,犯不著替一塊爛木頭守夜。”
幾人出門時,裘大有還特意叫櫃上夥計把車行牌照常掛出去。門不關,車不停,明日該走的正經活也不撤。有人把舊門縫遞到他腳邊,他偏把東西從正門抬出去。
縣衙前堂裡,五日合頁的三張分縣紙正並排壓在長案上。第一輪迴傳尚未全齊,石樑那張仍在路上,空著的一角誰也沒替它編字。
裘大有進門便站定,指著杜青手中的油布包:“啟稟縣尊、羅捕頭。車行收到一件來歷不明的舊木片。草民沒私藏、沒赴約、沒問價,也沒替來人保密。車行夥計與兩名客商都在場,封條是大家看著落的。”
羅九成先核封條和四處見證記號,才讓書吏拆袋。木片落在白紙上,那行“留空半個時辰”正對著堂上眾人。
“你認得多少?”周既明問。
裘大有答得很慢:“認得這是過去山道上有人用過的聯絡法子;認得背面這句話是要舊道留空。除此之外,都不認。”
“刻片的人呢?”
“不認。”
“送片的人呢?”
“只瞧見個跑腿背影。”
”?人舊路一哪是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