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,鵬城還是熱。辦公樓外面的行道樹被曬得打蔫,路面上的熱氣遠遠看過去像水波紋一樣晃動。林晨從研發樓大門走進去的時候,冷氣從頭頂的出風口灌下來,汗一下子收住了。
陳博士的辦公室在十二層。林晨坐電梯上去,走廊裡很安靜,只有空調的低頻嗡嗡聲和遠處某個辦公室裡敲鍵盤的聲音。他敲了兩下門框,推門進去。
辦公室不大,但落地窗外就是鵬城灣的海面。下午三點鐘的陽光鋪在水面上,亮得晃眼,幾艘貨輪在遠處慢慢移動。陳博士坐在桌子後面,面前那臺筆記型電腦開著FinGPT v4的執行面板,幾個核心指標的曲線穩穩地往上走。他看到林晨進來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林晨拉開椅子坐下來。椅背硬,坐下去的時候有一點咯吱聲。陳博士的辦公桌上除了電腦只放了一隻白色馬克杯,杯壁上有T廠的logo,裡面的咖啡已經見底了,杯底剩下一圈深褐色的漬。
陳博士沒有寒暄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,像是在確認自己要說的話已經排好了序。部門要調整。大模型應用部和技術研發部合併,合併之後叫大模型事業群。事業群需要一個總監。
他停了一下,看著林晨。我推薦你。
林晨沒有立刻接話。陳博士也沒有催他,靠在椅背上等。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,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船笛聲。
團隊多少人?林晨問。
合併之後五十人左右。技術線和資料線陳銘跟張雨在帶,商務線周姐在跑。你管全域性。
薪資呢?
七十乘十六。年包過百萬。
七十乘十六。月薪七萬,十六個月工資,年包一百一十二萬。他現在拿的是五十二乘十六,這一跳漲了不小。五十個人的團隊,總監的title,從管一條線變成了管一個盤子。
我考慮一下。
陳博士點了一下頭。三天之內給我答覆。
林晨站起來,把椅子推回原位,走出辦公室。走廊裡很安靜,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,看著電梯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副總監管專案,總監管全域性。他現在管的十二個人已經讓他偶爾覺得分身乏術了。五十個人的盤子,兩條線同時推進,他能不能撐住,得想清楚。還有一件事,副總監到總監,這一步邁出去之後,再想退就退不回來了。
接下來三天他照常上班,照常開會,照常看FinGPT的日誌和晨楓快餐的資料。沒有人知道陳博士找他談過話,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,只是每天晚上回家之後會在陽臺上多站一會兒。蘇婉注意到了,但她沒問。
第一天晚上他在陽臺站了十分鐘。鵬城九月的夜風還是熱的,吹在身上有一點潮溼。他靠在陽臺欄杆上,看樓下小區裡的路燈和偶爾走過的行人。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一件事:五十個人的盤子,他能不能撐住。協調會議會變多,晨楓那邊的時間會被壓縮。但陳博士推他上去,說明認可他。這個念頭比其他所有顧慮都重。
第二天晚上他開啟晨楓快餐的後臺資料看了一會兒。第三個月的淨利潤接近十萬,比第二個月又漲了一截。翻檯率穩定在四點零左右,回頭客佔比在往上走。他關掉資料,又開啟FinGPT的執行日誌看了一會兒,也一切正常。兩套系統都在健康地跑著,需要他做的只是維持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。維持和建設不一樣。FinGPT在跑,不需要他建什麼新東西了。晨楓還在長,每一步都是新的。他把這個念頭放下了,關燈睡覺。
第三天上午,林晨敲了陳博士辦公室的門。
陳博士點了一下頭,沒多說什麼。他站起來走到門口,手已經搭在門把上了,又停住,轉過頭來。
你那個快餐店做得不錯。
林晨愣了一下。陳博士從來不關心員工工作之外的事情。
你怎麼知道?
你在食堂吃飯的時候,有一次手機開著後臺資料,我路過看了一眼。陳博士推了一下眼鏡,翻檯率三點七,不錯。
他拉開門走了出去,留林晨一個人站在辦公室裡。窗外鵬城灣的海面在陽光下泛著白光,林晨看了兩秒,轉身出去了。
人事流程走了一週。總監的工位從原來的開放區搬到了一間獨立辦公室,靠窗,窗戶對著鵬城灣的方向,但比陳博士的小一號。辦公桌上多了一臺顯示器,兩塊螢幕並排,一塊看FinGPT,一塊看郵件。林晨把晨楓快餐的後臺收藏夾從手機移到了電腦的第二塊螢幕上,縮小到一角,需要的時候點開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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