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文嬌坐在高腳凳上，手裡端著搪瓷茶缸，一口水差點噴出來。
這幾天特訓，語法全拋腦後了，這幫人硬生生把英語學出了一種佔山為王的土匪氣勢。
“行了。”謝文嬌放下茶缸，“待會兒市裡的人來，別緊張。老外也是人，兩隻眼睛一個鼻子，餓了也得吃飯。拿出咱們平時招待街坊的精氣神就行。”
“明白！”眾人齊聲應答。
十點十五分。
一輛黑色上海牌小轎車和一輛北京吉普停在酒樓門口。
車門推開，外事辦張主任和衛生局李科長走下來。這兩人上次跟馬副局長一起來過，算是熟臉。
但今天，吉普車後座鑽出兩個身材高大的外國男人。一個金髮碧眼，一個褐髮捲須，穿著厚重的羽絨服，凍得直縮脖子。
大廳裡瞬間安靜。
孫大炮手裡端著的空盤子差點砸腳面上。真來洋人了。
謝文嬌推開玻璃門，大步迎出去。“張主任，李科長。”
“謝老闆，突擊檢查。”張主任搓了搓手，指著身後兩個老外，“這兩位是剛到省城的化肥廠進口裝置技術員。聽說咱們這有地道的陝西菜，市裡特意安排到你這先嚐嘗。”
李科長戴著白手套，手裡拿著個記錄本：“外事無小事。今天從進門到結賬，我們全程打分。衛生，服務，菜品，全方位考察。謝老闆，壓力大不大？”
謝文嬌讓開身子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“您往裡走。”
兩個老外好奇地打量著酒樓的門頭，邁步跨進門檻。
春花就站在門口。
她緊張得手指都在抖。但看到老外進門，她腦子裡只剩下謝文嬌的指令。
笑。八顆牙。
春花猛地直起腰，臉上的笑容陽光燦爛，聲音清脆響亮。
“哈嘍！歪看木！”
這帶著濃厚關中大喇叭味道的英語，把兩個老外嚇了一跳。
金髮老外愣了兩秒，隨即咧嘴笑了，用生硬的中文回了一句：“你、好。”
張主任在後麵點點頭。態度熱情，不卑不亢，第一印象不錯。
入座。一號包廂。
建國深吸一口氣，拿著四本嶄新的選單走進去，雙手遞上。
金髮老外翻開選單，眼睛瞬間亮了。
左邊是工整的中文，右邊是英文，中間居然還有活靈活現的簡筆畫。
一整隻雞裝在葫蘆形的盤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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