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那兒沒動,手指頭死死攥著袖口,攥得指節發白。腦子裡翻江倒海,眼前這張臉,跟上輩子她魂飄在半空時看見的那道聖旨疊在了一起。她站在敞軒當中,渾身的血直往頭上湧,嗓子眼堵得厲害。
永嘉公主還在跟旁邊的婦人說話,沒留意她臉色變了。溫夫人卻瞧見了,端著茶碗的手輕輕一放,衝她使了個眼色。
祝千玖深吸一口氣,把攥袖口的手指頭一根一根鬆開了。
“公主說的榮安郡主,民婦不認識。”她開了口,聲音比平時沉了些,但一字一句都清楚,“民婦鋪子小,東西也粗,入不了郡主的眼。”
永嘉公主偏頭看了她一眼,沒再往下追問,端起茶碗接著喝。旁邊幾位婦人把話頭岔開,聊起了園子裡的菊花。
祝千玖退後一步,衝溫夫人微微欠了欠身:“夫人,鋪子裡還有事,民婦先告退了。”
溫夫人看了她一眼,點了點頭。
祝千玖從敞軒裡退出來,沿著來路往回走。穿過月洞門的時候,腳步快了些,差點絆在門檻上。劉嬸跟在後頭送她,她衝劉嬸擺了擺手,沒讓她再送。
從溫府後門出來,日頭曬得人發昏。她扶著牆站了一會兒,等心口那股翻湧勁兒慢慢平下去,才往甜水巷走。
步子越走越快,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兩個字。
榮安。
上輩子,陸雲錚被貶到嶺南,她跟著在嶺南困了好幾年,後來鎮西將軍又把他接回京城。再後來,榮安郡主看上了他,顧肅忠瞧不上她祝千玖,勸陸雲錚休妻貶妾。她死在一場火裡,魂飄在半空,眼睜睜看著太監宣讀聖旨,把陸雲錚和榮安郡主賜了婚。
她咽不下這口氣,上輩子恨了陸雲錚整整一輩子。可到死她都沒弄明白,那場火到底是誰放的,陸雲錚又到底知不知情。
今兒她聽見榮安兩個字,渾身的血跟炸了一樣。要是擱上輩子,她當場就能把永嘉公主的茶碗掀了,然後被拖出去打板子。
她慢慢吐了口氣,推開了甜水巷院門。
陸雲錚正蹲在井臺邊修那把舊鋤頭,聽見門響,偏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息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沒事。”祝千玖蹲在他旁邊,拿袖子蹭了蹭額角的汗,“宴上人多,悶得慌。”
陸雲錚沒接話,拿扳手緊了一下鋤頭箍,站起來把鋤頭靠牆放好。
祝千玖在井臺邊蹲著,低頭看了看井水裡映出的自己那張臉。她盯著水面看了一會兒,站起來,往偏屋走。
推開門,案板上擱著王妃訂的那批佛堂墨香粉的料。她蹲下來,把松煙和檀香粉一樣一樣碼好,手裡攥著竹片,半天沒動。
橘貓從門縫裡鑽進來,蹭著她腳邊繞了兩圈,拿腦袋拱她的手背。
她把竹片放下,把貓撈起來抱在懷裡。
榮安郡主,上輩子她連那女人長什麼樣都沒看清。可這輩子不一樣了,她不再是那個困在院裡任人擺佈的祝千玖。她在京城有兩間鋪子,手裡有方子,兜裡有銀子,腳下踩的是自己掙出來的地。
她低頭撓了撓貓下巴,貓呼嚕了兩聲,尾巴卷著她的手腕。
她站起來,把貓擱在案板上,拿起竹片接著配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