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房把她領進前廳,讓她在偏廳等著。偏廳不大,擺著一張八仙桌和幾把椅子,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,角落裡擱著一盆半人高的石榴樹,葉子綠油油的。
祝千玖坐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才聽見腳步聲從後頭傳來。
溫夫人從屏風後頭繞出來,穿了件素色褙子,手裡捏著那兩盒香粉和她之前遞的貨單抄本,在八仙桌對面坐下,把東西往桌上一擱,看著祝千玖沒說話。
祝千玖站起來,衝她微微欠了欠身:“溫夫人。”
“坐吧。”溫夫人抬了抬下巴,語氣淡淡的,“你倒是執著,門房說你這幾天天天來。”
“怕您不見我,只能多跑幾趟。”
溫夫人把那兩盒香粉推過來,又翻了翻貨單抄本:“東西我看了,貨單也瞧了,做得確實不賴。可你來找我,是想讓我鬆口,對吧?”
“是。”祝千玖沒繞彎子,“溫夫人,我知道您為啥堵我的路子。我跟溫少東家前前後後做了不少生意,外頭閒話傳得難聽,您當孃的不願意聽,這我理解。可我跟溫少東家從頭到尾就是買賣,他是我的經銷,我是他的供貨,銀貨兩清,私下沒多來往。”
溫夫人沒接話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
“我今天來,就是想跟您說清楚。”祝千玖接著說,“往後溫少東家那邊,能避的嫌我都避。需要對接的生意,我讓鋪子裡的夥計跑,我自己不往他跟前湊。”
溫夫人把茶碗擱下,抬眼看她:“你說這話,是真心話?”
“真心話。”祝千玖說,“溫夫人,我鋪子開了半年,眼下讓人堵得寸步難行。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,我向你保證,您擔心的事不會發生,況且這脂粉生意停了,對溫家來說也是損失。”
“脂粉這條路,我可以不堵你。”溫夫人把貨單抄本推回去,“不過我有條件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往後你山茶花坊出的脂粉,溫記香鋪要頭一份供貨。溫家鋪子沒上的貨,別家鋪子不能先上。”
祝千玖想了想:“行。溫記香鋪優先拿貨,我答應。”
“成。”溫夫人把桌上那兩盒香粉拿起來擱在一邊,“東西我收下了。你回去等信兒吧,凝芳齋那邊我讓人去說一聲。”
祝千玖站起來,衝溫夫人又欠了欠身:“多謝溫夫人。”
“別謝我。”溫夫人端起茶碗,沒再看她,“你謝你自己。換個人頭一回被我擋回去就不來了,你跑了六趟。”
祝千玖從溫家出來,站在巷口,日頭曬得人發昏。她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往鋪子方向走。
推門進鋪子的時候,陸雲錚正蹲在後院井臺邊削竹片。聽見門響,他抬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,手上的活兒停了。
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祝千玖走到井臺邊,在他旁邊蹲下,把前前後後說了一遍。說到溫夫人那句“換個人頭一回就不來了”,她自己先笑了一聲。
陸雲錚把竹片擱下,偏頭看了她一會兒:“那脂粉的路子能走起來了?”
“凝芳齋那邊應該能重新接上,京城那邊還得等方德義的訊息。溫夫人說溫記香鋪要頭一份供貨,別的鋪子不能先上,可只要能鋪開,就比壓在地窖裡強。”
陸雲錚嗯了一聲,站起來去井臺邊洗了把手:“晚上吃啥?”
“隨便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