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枚木楔沒有釘進鐵板。
橋工用它撐開了斜石背後一條原有的裂縫。裂縫只容一人側身，外側積著冷砂，夠不到銅釘，也看不見坡底那點低火。
“從這裡挪。別站。”
他把木楔留在縫根，自己先側進去試寬。石頭壓住腰，擠得他喘不過氣，他便撕掉半邊外袖，把布團丟回，終於爬到另一面。
遷隊首領先送兩名壓熱者。
靠左者要自己爬，右者卻望著縫，忽然問：“能拉我一把嗎？”
“能。”
橋工在另一面伸手，讓他看清再握。那隻傷得僵直的手抓了三次，才扣住橋工手腕。遷隊首領託腰，兩人把他送過縫後，同時停手，等他自己找地方靠。
鐵板外的腳步越來越近。
白袍人進縫時，灰筆差點掉下去。宋硯已咳不出聲，只盯著那支筆。白袍人用袖子兜住它，把筆含進嘴裡，雙手騰出來，才拖著宋硯的衣背往另一面挪。
這一次，沒有人等記錄寫完才救人。
顧長風第三次試著撐起，仍起不來。他看了眼短木，直接把它橫到自己膝下，借遷隊首領一拉，整個人側著滑進裂縫。木頭擦掉一層皮，出來時已沾滿血。
林夜留到最後。
他右側仍看不清。蘇青禾站在縫內，只報給他聽得見的事實：“右邊石齒。再低一點。夠了。”
他照著調整肩膀，衣服被掛住，就扯斷衣角，不去轉身硬掙。
燼獄從另一頭收走自己的裂爐。兩半爐火都壓在他自己影裡，窄縫沒有被兩處火合照，也沒成什麼新門。
所有人剛挪完，鐵板外響起一聲鐵器落地的碰撞。
林夜伏在縫後，透過木楔上方的空隙，看見一隻手。
手戴著寬指銅套，食指特別長，先去撥那枚翹起的熱釘。釘帽燙得發紅，那隻手卻連停都沒停，捏住，一扯，整枚釘被拔了出去。
方才林夜咬一口都幾乎撐不住的雜熱，在那銅套下無聲縮成一點。
林夜屏住呼吸。
那人沒追傷者。他先拿走熱釘，檢視斷釉，再把旁邊破陶盞從石縫裡摳出來。盞底帶著一條細細的焦芯，低火離了原處，仍只剩指甲大小。
他用另一隻手遮住火，低頭數了數。
“這口少了。”
聲音從銅面下傳出，聽不出年紀。
後面的人遞來一隻空盞。銅套人沒有接，反手將空盞打回去，盞沿磕破，碎片落了一地。
“原口。”
後來者沉默片刻，轉身朝鐵板深處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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