燼獄先聞到自己手上的焦味。
裂爐仍壓在腳邊，沒有抬，沒有和坡底低火相碰。可左腕那滴尚未落下的血，忽然被拉長，細細一線垂向銅釘。
他橫過殘刃，接住了血。
銅釘跟著亮了一下。
“它連這個都要。”
低火仍在破陶盞裡搖，照不清這排銅釘的盡頭。能確定的只有眼前：熱口停了，釘還在吸走他們附近的熱。
蘇青禾伏到石背，忍著腿痛看釘底。
每一枚釘下面都有一層薄亮的東西，像融過又冷下來的釉。熱從釉邊過，銅釘只把它釘在石上。往前數，釉層斷在第三枚外緣，偏偏第二枚最紅。
“拉力走釉邊。第二枚壓住了斷口。”
她沒有讓林夜吞整排釘。釉是什麼、釘後接什麼，誰都不知道。
林夜看了片刻，將自己還在淌血的袖口緊緊捲起。
“只動壓住斷口的那一枚。”
橋工用石片颳去旁邊浮灰，露出釘帽下的一點縫。林夜把吞火蟲放到縫邊，火意壓得極低，避開釉層，也避開那條伸向坡底的炭痕。
釘頭上的一點餘熱，被蟲口咬住。
他胸前的暗孔突然發痛。
那股熱裡混著焦油味，像一小團滾燙的砂堵進喉嚨，吐不出，也下不去。林夜眼前右側先黑了，隨即連橋工的臉也缺了一半。
他立刻停吞，只讓蟲口鉗著釘帽。
“撬。”
橋工沒有用最後一枚木楔。他換了塊厚石片，硬生生塞進釘帽下。第一次，石片崩掉邊；第二次，釘身抬起一線。
崩掉的石屑彈進林夜袖裡。他右邊看不清，沒能避開，腕上立刻多了一道口子。血珠順著指尖往下滑，離釘帽只剩一點距離。
蘇青禾用自己的袖角接住。
那塊布瞬間發硬，邊上浮出細細焦紋。她把布角撕斷，留在銅釘外的幹石上。連新流的血熱都能被拖過去，這條線尚未斷開時，誰也不能把傷手放低。
這一線就夠了。
釉邊沿斷口裂開，燼獄刀背上的血不再往下墜。坡底破陶盞的火苗卻偏向另一側，盞沿紅圈消退，鐵後傳來一聲悶響。
林夜鬆開蟲口，跪在石邊乾嘔。
吐出的只有一點帶黑砂的血。
他沒有得到什麼新力量。體內那口舊火被雜熱衝得發悶，右側視野也沒恢復。蘇青禾抓住他的衣背，讓他別把臉栽到銅釘上，等他能自己撐住才鬆手。
“還看得見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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