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張家村,黃泥地被毒日頭曬得發白開裂,空氣燥熱悶人,蟬鳴聒噪刺耳。土坯院牆低矮破舊,家家戶戶門口堆著乾柴草垛、破舊竹筐,村民清一色穿著洗得泛白的粗布褂子、打補丁短衫,滿是八零年代鄉村貧瘠又鮮活的煙火氣。
張老二連忙上前,一把按住還想開口摻和的張德松,神色急促又尷尬,壓低聲音阻攔。
“大哥,你別往裡摻和!老四正在氣頭上,誰勸跟誰急!”
“我們老二老三在這兒盯著就行,你趕緊走!”
村裡老少人人心知肚明,張德清是家裡最小的老么,從小到大被三個哥哥輪流揹著、寵著慣著,從小嬌生慣養、脾氣暴戾,受不得半點委屈。如今一夜之間兩頭肥豬暴斃,全年家底徹底賠空,整個人早已怒火攻心、失了理智,此刻誰上前搭話,就是往槍口上撞。
一旁看熱鬧的蔡小芬也看不下去,伸手一把拽住張德松的胳膊,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數落。
“趕緊走!你拿他當親兄弟,他剛才差點拿刀懟你!還湊上去丟人現眼?”
張德松滿臉難堪,被兩人連拉帶拽推出人群,只能悻悻退後。
混亂院壩裡,張老二、張老三迅速穩住局面,常年幹農活的身子結實壯碩,做事幹脆利索。
“都別愣著!趕緊幹活!”
張老三高聲吩咐,嗓門洪亮,壓過全場嘈雜。
“去後山竹林挖坑、架鐵鍋、燒熱水!趁豬血沒涼透、肉沒變質,趕緊退毛處理!”
幾個成家的兒女立馬應聲散開,各司其職、手腳麻利。有的搬柴生火,有的扛鍋打水,有的拿著鐵鍬直奔後山竹林挖坑,農家遇事抱團忙活的模樣,盡顯八五年農村樸實又現實的生存常態。
張老二見張德清怒火稍稍平復,連忙鬆開死死按住他的手,兄弟二人對視一眼,齊齊踏進腥臭刺鼻的豬圈。
兩頭三百多斤的大肥豬直挺挺僵死在地,肚皮鼓脹發硬,正是天星漢未煮熟透、亞硝酸鹽急性中毒暴斃的典型症狀。
兄弟二人咬緊牙關,俯身死死拽住豬腿,硬生生將沉甸甸的死豬拖出豬圈,一路拖拽到院外竹林空地上。
寒光一閃,鋒利殺豬刀精準刺入豬頸心臟!
烏黑腥臭的豬血噴湧而出,汩汩流淌在地,帶著一股怪異腥氣。
看著滿地汙血、兩頭報廢的肥豬,兩兄弟紛紛搖頭嘆氣,眼底滿是無盡惋惜。
一年到頭喂草拌料、起早貪黑伺候,盼著出欄換錢、補貼家用、供娃讀書,一夜之間全盤落空,換誰都心疼得肝顫。
接連放完兩頭死豬血,處理完初步工序,張老二直起身,對著圍攏不散的全村村民高聲喊話,特意安撫鄰里,避免全村人心惶惶。
“各位鄉親放心!我老四家這豬是天星漢飼餵中毒,不是豬瘟傳染病!”
“絕對不會傳染別家生豬!大家買肉儘管放心,回去儘管安心養豬,不用擔驚受怕!”
喊話過後,他轉頭看向臉色鐵青、眼底噴火的張德清,小心翼翼試探著詢價。
“老四,行情你清楚,你自己定價,是賣一塊還是一塊二?”
此話一齣,張德清牙齒咬得咯吱作響,眼底滿是赤紅血絲,一字一頓咬牙低吼:“一塊二!少一分不賣!”
這話瞬間引得圍觀村民一陣譁然鬨笑,譏諷聲、嘲諷聲此起彼伏。
“一塊二?你賣給鬼大爺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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