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裡是縣城家屬區,紅磚樓房整齊排布,牆外晾著清一色的的確良襯衫、勞動布工裝褲,路邊白楊樹葉被連日烈日曬得發蔫,土路被烤得發硬開裂。
一連大半個月滴雨未下,燥熱悶沉的空氣裹著市井喧囂,壓得人透不過氣。
張德明騎著二八老式腳踏車,車輪碾過滾燙的黃土路面,心底疑雲久久不散。
方才擦肩而過的代淑琴,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,滿頭塵土、刻意低頭閃躲,從頭到尾畏畏縮縮、鬼鬼祟祟,完全沒有往日跟他針鋒相對、張嘴就懟的潑辣氣焰。
昔日為屠宰差價就能翻臉吵架、到處抹黑造謠的人,如今在城裡擺攤賣肉,撞見熟人反倒跟做賊一般,刻意避閃、不敢對視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!
張德明眼底寒芒微閃,沒有多做停留,壓下滿腹疑慮,蹬車前行。剛拐過巷道口,街邊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簾。
西門市場外圍的馬路邊,張德平正靠著腳踏車擺攤賣肉。
他穿著乾淨的淺色背心,褲腳隨意捲起,將一腿足足四十多斤的白條豬肉穩穩架在車樑上,案板擦得鋥亮,街邊幾個顧客圍著挑選,生意看著格外紅火。
見張德明過來,張德平立刻停下手裡活計,麻利摸出一包平價捲菸,恭敬上前遞了一根,滿臉熱忱笑意。
“兄弟,今天生意怎麼樣?”
“嗯,順路轉轉。”張德明接過煙,隨口問道,“你這邊生意怎麼樣?”
“穩得很!”
張德平眼底滿是振奮,語氣藏不住的雀躍。
“今天我還是隻拉了一腿四十來斤的肉,這一會兒功夫已經賣出去十幾斤!照昨天的勢頭走,今天中午絕對能清完。我現在慢慢摸透門道了,不敢貪多冒進,穩穩拿捏節奏,循序漸進,慢慢增量!”
看著張德平踏實穩重、日漸成熟的模樣,張德明微微點頭,隨口道出旁人一輩子摸不透的市井求財訣竅,字字都是重生者的超前眼界。
“你記著,天干燥熱、久晴無雨的時候,城裡人胃口偏淡,油膩葷腥消耗慢,進貨一定要少、穩、精。”
“反過來,一場大雨過後,天涼溼氣重,家家戶戶都愛吃點油水厚的解饞暖胃,那時候你再多拿貨、大膽鋪貨,絕對不愁賣。”
這是王明遠深耕賣豬肉市場十幾年的隱形門道,是土裡刨食、守著一畝三分地的莊稼人,窮盡一生都摸不透的經商訣竅。
張德平聽得眼前一亮,瞬間醍醐灌頂,連連點頭記在心裡,滿臉由衷佩服。
“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講究!兄弟,還是你眼界寬、腦子靈!”
短暫感慨過後,張德平話鋒一轉,道出村裡最新的鄰里矛盾,眼底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。
“兄弟,有個事我一直想問,張德松哥現在跟著你殺豬合規賣肉、進城賺錢,他跟張德清親兄弟倆,往後怕是要徹底鬧僵吧?”
提起這對親兄弟,張德明神色淡然,滿臉不以為意。
“鬧不起來大動靜,也算不上什麼生死大仇。”
“張德清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心眼極小、貪小便宜沒格局。他們一家子一輩子圍著田邊地角、寸土分毫算計,丁點虧都吃不得。這種一輩子只會盯著眼前蠅頭小利的人,註定成不了大事,走到哪裡都被人暗自輕視。”
“你說得太對了!”
張德平應聲附和,笑意裡帶著幾分通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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