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薄霧貼著黃土地緩緩飄散,微涼的晨風捲著田埂青草氣、豬糞土腥氣,撲面而來。家家戶戶土坯院牆冒著淡淡的炊煙,婦女挽著袖口繫著粗布圍裙燒火做飯,男人扛著鋤頭準備下地,整個張家村透著最真實、最質樸的年代煙火氣。
張德明小院大門旁,張宗元一身洗得發白的深藍幹部褂,褲腳卷得參差不齊,一雙解放鞋沾滿黃泥,端著生產隊老隊長的架子,厚著臉皮攔在張德明腳踏車前,一副理所當然、白嫖有理的貪婪嘴臉。
張德明指尖扣著車把手,眼底寒意沉沉,心底翻騰著前世積壓一輩子的滔天恨意。
此刻看著張宗元故作和善、實則算計的虛偽面孔,他終於徹底看透人心。
上輩子的他太過老實愚鈍、心軟懦弱,把人人當好人,凡事退讓、處處隱忍,從不願把人心往險惡處揣測。
殊不知,農村最涼不過人心!
眼前這老隊長,看似公正公允、坐鎮村組,背地裡最是偏心勢利、徇私弄權。上一輩子就是他在背後穿針引線、暗地操作,硬生生把自家五畝肥田沃土,換給大哥張德全,換來那片全村人人嫌棄、年年積水減產的冬水田!
一場暗箱操作,毀了他家數年收成、斷了他家安穩活路!
偏偏上一輩子的張德明為了有個兒子繼承香火、有苦說不出,被人拿捏利用、吃盡啞巴虧,還傻傻以為對方公正公道。
重生歸來,再看張宗元處處拿捏自己、事事算計自家的嘴臉,張德明只覺得無比憎惡、醜陋刺眼!
“隊長,你想吃黃鱔?”
張德明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,心底卻早已冰寒徹骨。
“如今城裡酒樓收購野生黃鱔,明碼標價三塊錢一斤,這是遠近皆知的行情。”
張德明說道。八五年的三塊錢,頂普通工人三天工資,抵農戶下地苦幹半個月的收入,絕不是不值錢的野草雜魚!
就因為是田裡野生、不用本錢,上一輩子村裡這群白眼狼就理所當然覺得可以隨意白嫖!
張宗元一聽價格,雙眼驟然瞪大,聲調陡然拔高,滿臉不可置信,隨即換上一副訓斥晚輩、恨鐵不成鋼的刻薄模樣,站在道德制高點肆意綁架。
“張德明!你這小子現在眼裡就只剩錢!鑽進錢眼出不來了是不是?”
“這黃鱔泥鰍天生土裡生、水裡長,風吹日曬自然長出來,你出了一分本錢沒有?花了半點代價沒有?張口閉口就是錢,太不像話!”
尖酸刻薄的訓斥聲穿透力極強,瞬間引來路邊蹲牆根抽菸、晨起上廁所的村民圍觀,剛起床的張德全也慢悠悠踱步過來。
張德全穿著寬鬆舊汗衫,頭髮亂糟糟的,一臉慵懶懈怠。自打老大張東榮撐起家裡所有活路,賺錢養家、包攬農活,他徹底鬆懈下來,日日日上三竿才起,半點農活不沾、半點心事沒有,活得無比安逸。
以前家裡所有搶收搶種打理、盡數歸張德明與秦秀英打理,三個兒女更是被夫妻倆調教得勤快懂事,日日起早貪黑搶收搶種、忙活農活,唯獨他這個大哥,坐享其成、清閒自在。
圍觀人越來越多,張宗元愈發端起長輩架子,倚老賣老、道德綁架,句句帶著施捨般的傲慢。
“德明,你捉黃鱔的手藝是全村最好的!隨便送兩斤給元叔嚐嚐鮮怎麼了?”
“也就元叔看得起你這野貨,換做是我,你倒貼十塊錢我都嫌麻煩不吃!清水煮野貨,誰稀罕!”
這番話,又貪又裝,虛偽至極!
張德明心底一聲冷笑,絲毫不給半點情面,硬剛到底、寸步不讓。
他太清楚這些人的嘴臉!
上一輩子無數次,這群人嘴上嫌棄野貨廉價粗鄙,背地裡卻爭先恐後上門討要,佔不到便宜就背後造謠抹黑、冷嘲熱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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