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半息,喉頭一動,話音砸在地上:“錦衣衛聽令——此案須傾盡全力!幕後那隻手,必須揪出來;鐵證,一紙不留!”
聲音不高,卻震得樑上塵簌簌往下掉。
張權單膝點地,甲葉鏗然:“遵旨!卑職等,必以血查到底。”
......
命令剛落,詔獄門開,卷宗翻飛,人影奔突。
錦衣衛們齊刷刷躬身,袍角未落,人已散入街巷。
誰都明白,這回不是抓人,是拔刺——朝廷對蠹蟲,忍到腸子打結了。
既然皇上點了張揚的名,那他經手的銀糧、籤的文書、碰過的官印,全得扒三層皮。
他們立刻分作十數隊,腳底生風,鑽進京城犄角旮旯,專找與淮南郡守有過往來的衙門、宅院、茶樓、當鋪。
張權親自帶隊,直撲淮南郡守衙門。
張揚沒跑,也沒露面,只留下一座塌了一半的水壩,和滿野哭嚎逃難的百姓。
張權站在潰口邊,泥水漫過靴面,他盯著那歪斜的壩基,牙關咬緊。
這災,本不該來。可有人拿百姓的命,墊自己升官的臺階。
他胸口發燙,手指攥緊刀柄,指節泛白。
進了衙門,錦衣衛一寸寸翻查賬冊、公文、火漆封印的密函。
筆跡不對、墨色新舊不一、賬目平得反常……疑點一串串冒出來,隨行文書提筆速記,紙頁嘩嘩翻響。
憑多年老吏的眼力與手上磨出來的直覺,他們當場勾出三名經辦修壩銀兩的佐貳官,賬面上全是“虛報工料”,實則銀子進了私倉。
他們更沒放過蛛絲馬跡——那些往來書信裡,藏著幾處模糊的硃批印記,像毒蛇尾巴,若隱若現。
錦衣衛悄然順藤摸去,不動聲色,只在暗處佈網。
查案路上,確有刁滑之徒:賬本燒了,地契撕了,連送信的鴿子都被剪了翅膀。
可錦衣衛不靠運氣,靠的是十年蹲過刑部、三年熬過北鎮撫司的筋骨與眼神——灰燼裡扒出半頁炭化名冊,井口撈起泡脹的密信,連老鼠洞都掏過三回。
他們踏爛了十七雙快靴,翻遍三百多戶門牌,連賣豆腐的老漢都問了三遍話。
沒漏一人,沒跳一事,沒放一絲僥倖。
證據越攢越厚,像雪球滾下山,裹著泥、夾著石、帶著風。
最後,一疊蓋著騎縫印的證詞、幾匣子賬冊原件、二十封帶火漆印的密信,全擺上了朱雄英的紫檀案。
再一查,京城裡五品以上、與張揚銀錢往來不斷者,竟有十四人。
錦衣衛繼續潛行,用最尋常的面孔接近目標——扮過貨郎、混過酒保、裝過討債的窮親戚。
一句閒話試探,一杯粗茶套話,一面銅鏡照影,便能瞧出對方眼底發虛、袖口沾粉(是銀屑)、說話時左手總往腰間按(藏刀?藏密信?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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