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朗聲一笑,招手:“過來。”
她款步上前,行禮如滿弓,起身如抽枝,儀態端得一絲不苟。
“臣妾如玉,蒙恩得侍君前,獻舞一支。”
朱雄英笑意更深:“好舞。不單身段活,氣韻更足。”
如玉低眉淺笑:“不過是借樂聲,把心裡的話,跳給您聽。”
朱雄英凝視她雙目——那裡面沒有怯,沒有浮,只有一汪沉靜的水,底下卻暗流湧動。他忽然覺得,這雙眼睛,比御書房那幅《江山萬里圖》還耐看。
“你不止會舞,更會讀人。”他輕聲道。
如玉抿唇:“陛下抬愛了。”
朱雄英望著她,心頭微熱:這女子,皮相是花,筋骨是竹,偏還藏了一顆七竅玲瓏心。
他抬手示意,引她步入湖心亭。
亭子四面垂紗,窗外一池碎金,遠山銜著暮色,靜得能聽見荷葉托起露珠的輕響。
朱雄英落座,抬手一揮。侍衛捧來溫酒兩盞、小菜四碟。
如玉指尖微頓——她沒料到,這位天子竟真肯與她對坐舉杯。
她垂眸斂神,眼角餘光掃過他眉宇間的坦蕩,心知火候到了。
兩人並肩而坐,朱雄英執壺斟酒,琥珀色的酒液傾入瓷盞,清冽香氣漫開。
“嚐嚐這壇梨花白。”
如玉接過酒盞,舌尖輕舐酒液。清冽入喉,甘醇迴繞。她眼波微漾,笑吟吟道:“陛下掌四海之富,竟還藏著這等瓊漿。”朱雄英唇角微揚:“國事如麻,總得尋個空隙,聽幾聲絲竹,飲兩盞閒酒。”
兩人絮語不斷,從邊關雪說到江南雨,從農桑說到市舶。
亭外忽飄來蒸騰熱氣,侍衛魚貫而入,托盤裡盛著剛出鍋的珍饈。
八碟十六碗鋪滿石案,油亮亮、香噴噴、熱騰騰。
朱雄英親手執箸,夾起酥脆鴨脯擱進她碗中;又提起青瓷酒壺,穩穩注滿她杯底。
如玉垂眸受著這份體貼,肩頭一點點鬆下來,指尖也不再攥緊袖角。
待酒意微醺,朱雄英才命侍衛護送她回宮。他自己踱步回了乾清宮。
次日清晨,聖旨叩響偏殿門扉——如玉奉詔入冊,封為玉才人。
她攥著明黃綢軸,指尖發燙,心跳撞得耳膜嗡嗡響。
她清楚,棋已落定,朱雄英的目光,終於落在她身上。
如玉腳步輕快地穿過迴廊,回到自己那間窄小卻潔淨的配殿。
她坐進窗下那把舊藤太師椅,望著紫宸宮琉璃瓦上流淌的夕光,胸口像揣著一隻撲稜稜的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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