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眼望去——
人聲鼎沸,扁擔吱呀,貨筐摞成山,腳伕汗珠子砸在石板上,騰起一小片白汽。碼頭偎著碧水,江面碎金跳躍,兩岸垂柳拂岸,野薔薇攀著木樁瘋長。
可再濃的綠意,也壓不住這市井煙火氣。
兩人擠在人流裡,一步一挪。徐清月指尖冰涼,悄悄攥緊朱雄英袖口;朱雄英則穩穩托住她肘彎,替她撥開橫衝直撞的挑夫。
水軍制服惹眼,引得路人頻頻側目,壓低嗓門議論:
“哪來的兵?水師的?”
“瞅著不像本地營的……莫不是巡海剛回來?”
“哎喲,郎才女貌,一個俊得扎眼,一個俏得冒泡!”
閒言碎語鑽進耳朵,朱雄英只輕輕一笑,沒答話,也沒鬆手。
終於擠出碼頭咽喉,踏入廣場——
叫賣聲、算盤響、孩童尖叫、銅鈴叮噹,全攪在一處,熱烘烘地撲面而來。
徐清月下意識往他身側縮了縮,手指攥得更緊。
朱雄英低頭,聲音溫厚:“別怕。我牽著你,哪兒都走得穩。”
徐清月聽見這話,心頭那根繃緊的弦鬆了下來,輕輕頷首,眉眼間浮起一絲溫順的柔軟。
兩人十指相扣,踏進江南碼頭廣場,腳步不疾不徐,在琳琅攤檔間穿行。
他們嚐了糖芋苗的甜糯、聽皮影戲班敲打出的鏗鏘鼓點、看老藝人吹一曲婉轉的簫聲。
整座碼頭廣場活泛得像一鍋燒開的春水,朱雄英與徐清月不知不覺也染上了那股熱氣騰騰的勁兒。
日頭緩緩沉向江面,光暈軟下來,裹著微涼的風。徐清月仰起臉,眯著眼笑:“這夕陽,像融化的蜜糖。”
朱雄英抬眼望去,餘暉潑在粼粼江波上,碎金跳蕩,晃得人心裡發燙。
“嗯。”他應得極輕,聲音裡卻有分量。
他們繼續往前走——
廣場盡頭,一座青石碼頭豁然鋪開,徐紅雪就立在那兒。
她身姿挺拔如修竹,指尖正朝幾個僕從微微一抬,示意候著。
徐紅雪生得極俊,不是俗豔的美,是雙刃出鞘般的清利。
烏髮垂落肩頭,風過時撩起幾縷,掃過耳際;一雙眼睛亮得驚人,似含星子,又似藏鋒。
唇色淡而潤,笑意剛浮上來,便已勾住人心。身上那件淡紫雲錦裙,下襬隨風輕旋,像一朵將綻未綻的蓮。
朱雄英一眼撞見,腳步頓住,喉結微動——不止是他,周遭行人紛紛側目,有人駐足,有人低語,全是壓不住的讚歎。
“姐姐。”徐清月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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