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此刻。
渤海灣潮聲陣陣。
李景隆立在船塢高臺,海風掀動袍角。腳下千帆林立,鐵釘敲進龍骨的“咚咚”聲、櫓槳刮過木槽的“吱呀”聲、號子聲混作一股熱浪撲上來。
一艘新造戰艦已顯輪廓,船身烏黑油亮,炮窗森然張開,像一頭剛睜眼的巨獸。
他原先攥著聖旨的手心全是汗,如今卻鬆開了,掌心朝外,攤給大海看。
遠處水天相接處,一線白浪翻湧不息。
“傳庭!”他猛地轉身,虎目灼灼,盯住身旁那人。
孫傳庭抱拳,肩甲鋥亮:“末將在。”
“你說過,這世道,得有人先劈開一條縫。”李景隆一拳砸在欄杆上,震得木屑微揚,“今日起,我李景隆就做這第一斧——為陛下,劈出一片海!”
孫傳庭朗聲應道:“將軍所指,末將必隨!肝膽相照,生死同赴!”
李景隆大笑,一把攥住他手腕:“好!同袍同心,此去不歸亦無憾!”
“此戰非為搶地盤,”孫傳庭目光如電,“是要讓天下人親眼看看——海不是墳場,是出路;水師不是擺設,是脊樑!”
“陛下授我等以劍,”李景隆仰首望海,浪沫濺上眉梢,“這一劍,定要劈得四海皆知!”
孫傳庭立得筆直,海風灌滿衣袍,恍若一面未展的旗。
千里之外,車輪鏗鏘;萬里之濱,濤聲如鼓。
朱雄英望向窗外,李景隆凝視海平線,孫傳庭按劍而立——三雙眼睛,隔著山河,卻朝著同一片光亮處用力盯緊。
風景在窗邊疾退,像時光在奔跑。
願山河永固,願百姓安枕。
......
三日後。
朱雄英已回京師,案頭堆著七份軍校選址圖,他指尖停在“金陵”二字上,遲遲未落硃砂。
今日他只穿一襲素淨長衫,緩步穿行於京城街市之間。
人潮如沸,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隆隆作響;叫賣聲、驢鳴聲、銅鈴鐺晃盪聲,攪成一團熱騰騰的喧鬧。
朱雄英抬眼望去,宮牆巍峨刺入雲層,窄巷裡炊煙裊裊——他心頭微熱,又悄然沉靜。
在大明四十餘載,手底下確鑿鑿落下了幾樁實績。
忽地,一道金影從斜刺裡竄出。
那是一條金毛獵犬,通體毛色燦如新鍛的銅,頸間繫著褪了色的紅綢,四爪穩穩立在地上,竟朝迎面走來的路人,深深彎下脖頸,前腿一屈,躬身到底。
朱雄英腳步頓住,眼睛一眨不眨,盯住了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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