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晏洲出了房間,走廊裡很靜,只有壁燈昏昏地亮著,把地毯照出一層暗紅。
他徑直穿過一段露天連廊,朝院子角落那座風亭走去。
山裡的夜比城裡深得快,十點一過,除了零星幾盞地燈和主樓那片玻璃門裡漏出來的暖黃,整座莊園就沉進一片黑裡。遠處山脊的月亮剛開始很亮,又被薄薄的雲層遮住。
夜風從山坳裡吹上來,帶著透骨的溼涼。風亭四角掛著昏暗的燈,還要靠遠處主樓漫過來的光才能勉強辨路。
周聿深一個人坐在亭子裡的石凳上,背對著他,指間一點猩紅明明滅滅。石桌上擱著一隻菸灰缸,裡面已經躺了三四個菸頭。
祁晏洲走進去,在他對面坐下。
周聿深勉強扯出一抹笑,從煙盒裡又抽了一支遞過去。
他接過後夾在指間,沒點。
掀眸問道:「這麼晚了,怎麼不回去陪方媛,模範夫妻也鬧彆扭的時候?」
周聿深低頭看著自己指間那支菸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來。
表面上的模範夫妻而已。
「是不是我太忽略她的感受了。」
頓了頓,周聿深又艱澀地說,「她今天跟我聊到了離婚的話題。」
話音落地,夜色愈發沉涼。
祁晏洲沒說話,昏暗的燈光籠罩著他倦懶的眉眼。
他本來也睡不著。
看周聿深大晚上不睡覺,一個人坐在這裡,才走出來問問。
一開始心裡猜無非是方媛孕期情緒鬧了點小脾氣,兩個人拌兩句嘴,哄一鬨就過去了。
可「離婚」這兩個字從周聿深嘴裡說出來,事情就沒那麼簡單。
他們認識這麼多年,周聿深是什麼人他最清楚。做事穩,脾氣好,家裡家外都挑不出毛病。他和方媛自由戀愛,感情一直很好。剛才裴奕還在群裡拿他們打趣,說今晚全場就數他們最省心。
現在這位「最省心」的,坐在風亭裡,抽完了快半包煙。
「你倆從談戀愛到現在,多少年了?」祁晏洲忽然問。
周聿深愣了一下,答:「五年。」
「五年。」祁晏洲扯了下唇,「你出軌了?方媛懷著孩子突然跟你提離婚?」
周聿深被這句話噎了一下,抬起頭,哭笑不得地看他:「……祁晏洲。」
真沒指望他說什麼好話。
但是也太爛了。
「那你倆鬧什麼。」祁晏洲問,懶散地靠著欄杆,「方媛看著不像會無緣無故提離婚的。不是原則問題,還能是什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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