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選定了,關進祠堂西邊的偏房。各家各戶出一縷髮絲,一根紅繩,一撮百草霜,送到祠堂供桌上。以髮絲纏西肢,紅繩繞脖頸,百草霜抹額頭。以千人之物,纏其身,鎮其命,讓她一人承全村百禍。”蘇長庚頓了一下,“煞氣壓身,人撐不了幾日,熬過去便熬過去了,熬不過去,便是煞神收了她。”
“熬不過去會怎樣?”江南絮問。
蘇長庚的目光在江南絮臉上停了一瞬,又移開。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沒有接話。
“熬過去了又該如何?”展青峰追問。
“村裡人記著的規矩,”蘇長庚的聲音低了些,“渡煞人去了,煞氣便散了。”
展青峰皺了皺眉:“我問的是熬過去了,人還活著,該如何?”
蘇長庚把茶碗放下,兩隻手擱在膝上,手指交疊著搓了搓。他沒有看展青峰,目光落在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上。
“迄今為止未有熬過的。渡煞人活著,煞神不收,煞氣不散,村無寧日。”他頓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,“村裡的規矩,渡煞人都是會死的。”
陸時雍開口了,聲音很平:“誰定的規矩?”
“老一輩傳下來的。傳了幾代人,記不清了。”
江南絮看著蘇長庚的臉。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油燈,臉上的褶子被燈影照得一道深一道淺。
“蘇棉是第幾個渡煞人?”江南絮問。
蘇長庚的嘴唇動了一下。
“傳了幾代人了,不記得了,最近一次是十年前,渡煞人是蘇棉她娘。”他說完這一句,把煙鍋子重新拿起來,往裡面填菸絲,他手有點抖,菸絲撒了幾粒在桌上,他用手掌攏了攏,攏進煙鍋裡,按實了,湊到油燈上點著,吸了一口。
“她娘叫齊雲娘。”蘇長庚吐出一口煙,聲音被煙裹著,“也是那間偏房,也是村裡人送的髮絲紅繩。也是這個規矩。”
“也是天沒亮走的?”江南絮問。
蘇長庚沒有答。他抽了兩口煙,把煙鍋子在鞋底磕滅了,站起來。
“三位早些歇著,明日霧散了,路通了,我讓人送各位出山。”
送客的意思很明顯。
展青峰站起來,陸時雍放下茶碗,江南絮最後一個起身。她走到門口時回過頭,看了一眼蘇長庚。他站在堂屋當中,手裡攥著煙鍋子,背比方才更駝了些。
三人出了院門,走在石板路上。霧更濃了,幾步外的路都看不清。展青峰走在前面,步子比來時快。江南絮落在後面半步,陸時雍放慢步子等她。
“他在撒謊。”展青峰低聲說。
“他只說了村裡人記得的規矩。”江南絮說,“他沒說規矩原本是什麼樣。”
陸時雍側過頭看她。
“渡煞,渡煞,”江南絮說,“渡是渡過的意思。渡過去了,人應該還活著。”
三人回到住處時,院子裡鬧鬨鬨的。吳不知和驚羽正在翻找吃的,阿銀從行李裡拿出乾糧,兩個人湊過去一人分了一半。
陸猛蹲在院門口擦刀,嘴裡唸叨這地方陰氣重,刀都發潮了。
硯川安靜立在廊下,望著院外的霧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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