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長庚領著眾人往村中走。
雨小了些,但霧更濃了,灰白的水汽貼著地面漫開,把石板路兩側的屋舍吞去了大半輪廓。
腳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發亮,縫裡嵌著青苔,踩上去滑膩。
陸猛走在最外側,伸手擋開路邊橫生的枝椏,一根溼枝條彈了他一臉水珠子。
“這村子又冷又潮。”他抹了一把臉,粗聲粗氣,“比綏平還陰。”
吳不知縮著脖子往兩邊瞅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,村道上空蕩蕩的,一隻瘦貓蹲在牆角避雨,見人來了弓起背,躥進巷子裡不見了。
金靈走在沈惕非旁邊,胳膊肘碰了碰他:“你見過這種村子嗎?”
沈惕非搖頭:“沒見過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沈惕非頓了一下,“公務在身,沒什麼好怕的。”
金靈看了看他耳尖,湊近一步壓低聲音:“你耳尖又紅了。”
沈惕非往旁邊讓了半步,腳下踩到青苔,身子一歪。
展青峰走在旁邊,伸手扶了他一把。沈惕非站定了,低聲道謝,耳朵更紅了。
金靈在後頭偷笑,被阿銀扯了扯袖子。
陸時雍走在江南絮右側,步子放得慢。
石板路窄的地方只容一人透過,他先側身過去,再回頭向她伸出手:“路滑,慢些。”
江南絮覺得自己能走,但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,搭上他的手走過去。
前頭蘇長庚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。巷子兩側是矮泥牆,牆頭爬著枯藤,雨水從藤葉上往下滴。走到巷子盡頭,一扇木門虛掩著,推開來是一個小院。
院子不大,幾間瓦房圍著,院角有一口老井,井沿上擱著一隻木桶。屋簷下堆著劈好的柴,碼得齊整,被雨打溼了表層,裡頭還是乾的。
“這是我兄弟家的院子,他一家搬去山外了,屋子空著。”蘇長庚推開門,裡頭掃得乾淨,桌上擺著一把粗陶茶壺和幾隻碗,“委屈各位將就一宿。”
展青峰向村長道謝,開始分房。金靈和阿銀一間,江南絮單獨一間,陸時雍住最裡側,展青峰和吳不知一間,沈惕非、陸猛、硯川、驚羽住外側兩間。
眾人把溼衣換下來,搭在灶房的竹竿上烘著。
安頓得差不多,陸時雍走到院中,站在簷下看霧。展青峰跟出來,江南絮也從屋裡出來了。三人對了個眼色,往蘇長庚住的院子走。
蘇長庚的院子在村中間,三間正房帶一間偏屋。他正坐在堂屋裡就著一盞油燈抽菸鍋子,見三人來了,把煙鍋子在鞋底磕了磕,起身讓座。
堂屋的陳設簡單,一張八仙桌,幾條長凳,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山水畫,畫角卷著。
陸時雍坐下,展青峰和江南絮分坐兩側。
蘇長庚給三人倒了茶,茶是粗茶,泡出來湯色深黃。
“村長,”展青峰開口,“貴村的喪事,是幾時的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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