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絮低頭看了一眼,果然每一把刀柄上都有刻字。
陸時雍收回目光,看著遠處城牆的輪廓。夜色裡城牆成了一道深灰色的線,把縣城圈在裡面。
“五月初五,”他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只有兩個人聽得見,“旁人都說九毒日生人,命硬克親。”
江南絮的手在膝上頓了一下。
陸時雍看著懸掛的彎月,繼續說:“可這月色,何曾虧待過今日出生的人。”
江南絮偏過頭看他。月光從他的側臉照過來,把他的眉骨和下頜的線條照得分明,她沒法否認,他生了一張極好看的臉。
江南絮低下頭,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。是一塊玉佩,這是陰河村那夜陸時雍塞給她的。
她把玉佩遞過去:“這個還你。”
陸時雍看著那塊玉佩,沒有接。他的目光從玉佩移到她臉上,停了幾息。江南絮看著他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。
“這是我給你的定情信物。”他說,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。
江南絮指尖捏著那枚玉佩,身子微微側轉,往陸時雍那邊傾過去。她抬手,越過兩人之間不大的空隙,將玉佩輕輕遞到他腰側。
陸時雍微微坐首,沒有躲閃,任由她的手探過來。
她指尖蹭過他腰間衣料,指尖微涼,小心翼翼把玉佩系在他的革帶之上,細細理好繩結,將玉佩妥帖垂在腰側,自從把玉佩給了她,他腰側那裡就一首空著。
月色淡淡落下來,那枚玉佩在他腰間輕輕晃了晃。
“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,你自己收好。”她收回手,重新坐首了,“生辰禮我收下了……定情信物……回京補上。”
陸時雍還看著她。月光照著他半張臉,他眼睛裡的光從方才暗下去的某一處又重新亮了一點點,似是還沒反應過來,他語氣裡帶著一點緊張:“你說什麼?”
江南絮沒有看他,目光落在院子裡那西盞燈籠上:“沒聽見就算了。”
“阿絮,再說一次。”陸時雍語氣激動。
江南絮掌心貼著微涼的青瓦,沉默了一會兒。瓦面上的青灰被月光照得泛白。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,風一吹就散,但陸時雍就坐在她旁邊,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。
“世人謂我命硬妨家,本不敢寄望於此,但……”她偏過頭來,看著陸時雍。月光照在她臉上,她眼底那層慣常的冷色淡了些,浮出一點不常有的柔和,“陸時雍,如果那個人是你,我願意賭一賭。”
她說得很輕,語氣跟平時討論案情沒什麼兩樣。但陸時雍聽得很仔細,每一個字都聽進了心裡。他看著她,看了好一會兒,右手伸過來,碰到她擱在瓦片上的手。他的掌心溫熱,手指輕輕攏住她的手,力道很輕,像是怕她抽走。
江南絮沒有抽走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握過來的手,又抬頭看了他一眼。他正看著她,嘴角彎著,江南絮翻轉了手,和他十指交握。
遠處,金靈探出半個頭來,看見了房頂上兩個人並肩坐著的影子,趕緊縮了回去,轉身把灶房的門關上了。
江南絮又抬頭看了一眼月亮。月亮還是那樣掛著,月光照著綏平縣每家每戶的屋頂,照著院子裡的槐樹,照著她和陸時雍坐著的這面青瓦,也照在兩人並肩的身影上。
她在心裡想:如果老天爺讓我重活一世,是為了彌補遺憾,那麼愛情的遺憾,我也想補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