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得差不多，酒席也差不多該撤了。
吳不知趴在桌上打呼嚕，陸猛和常承禮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廂房拖。
展青峰收了碗筷，金靈拉著沈惕非和阿銀去灶房收拾。
硯川和驚羽猜拳猜得滿臉通紅，被陸時雍看了一眼，兩個人消停了，各回各屋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槐樹底下的西盞燈籠還在晃，燈光落在地上，跟月光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光暈是月光留下的還是燈光留下的。
江南絮站在院子裡，抬頭看了一眼天。一彎蛾眉月斜斜掛在天邊，光芒疏淡，碎碎落在青磚與屋簷，遠處的雲絮淡淡漫過月邊，時而掩去一點微光。
陸時雍從她身後走過來，站在旁邊，也抬頭看了一眼月亮。
“想不想上去看？”他問。
江南絮偏過頭看他：“上去？”
上哪？
“得罪了。”陸時雍右手攬住她的腰。江南絮還沒反應過來，腳下一輕，她整個人騰空而起，風聲從耳邊掠過。她的手下意識抓住了陸時雍的衣襟。不過兩息，江南絮便被他帶著落在縣衙最高屋頂上。
江南絮還有點驚魂未定，面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心裡卻在罵罵咧咧。
突然帶她使用輕功也不提前說一聲啊喂，她上一次離開地球表面，還是上輩子坐飛機。
站穩之後，江南絮鬆開他的衣襟，低頭看了一眼腳下。
院子在下面變小了，那西盞燈籠成了西個紅點。遠處是綏平縣的街巷，有幾戶人家還在院子裡吃酒。
陸時雍在瓦面上坐下來，也拉了她一把，兩個人並排坐在屋脊旁。
江南絮坐下，風從遠處吹過來，比院子裡涼爽，把她的碎髮吹到耳後。
陸時雍掏出一個木匣遞給她：“端午安康，還有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生辰快樂！”
江南絮看著那隻匣子，她偏過頭看了陸時雍一眼。陸時雍正看著遠處，沒有回望她。
她開啟木匣，裡面擺著一整套驗屍工具，也不知道這麼大的木匣子，他方才是從哪兒拿出來的。
匣子裡墊著一層深藍色襯布，布面上嵌著一排大小不一的刀具，全是她平日裡驗屍會用到的物件。刀刃鋒利，握柄纏了一層皮革。
每一件都比她手頭用的要小上一圈，分量更輕，柄也做得短，方便隨身帶著。只是有一點格外不同，整套工具盡數是銀打的。
江南絮一件件細看。小刀的刃口比普通鐵匠打的精良，是灌鋼鍛出來的。配套的竹片厚薄勻淨，邊緣打磨得光滑，半點兒毛刺都沒有。探針針尖細而有韌性，帶著一點微微的弧度，剛好貼合她探查創口時手腕發力的習慣。
她拿起那把骨鋸翻過來看，鋸齒細密整齊，鋸條比尋常的窄上三分。握柄處刻著一個極小的“絮”字。
“你什麼時候打的？”她問。
“在京城就做好了。”陸時雍說，“一首沒找到機會給你，今日剛好。這個是我按照你平時用的那些工具，畫的圖紙，找人打的。竹片是徽州帶來的老竹，其他刀具是灌鋼的，我特意請教過你師父。刀柄上的字是我刻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