硯川和驚羽一左一右押著葉茗進了前廳。
吳不知正端著茶碗從後堂出來,看見葉茗被押進來,手裡的茶碗停在嘴邊,愣了好一陣。他看看葉茗,又看看陸時雍,再看看江南絮。
“怎麼回事?葉老闆犯什麼事了?”
“吳主簿。”驚羽看著他說,“準備審案吧,他就是兇手。”
吳不知一臉不可置信:“我睡了個晌午覺,起來兇手就抓到了?”
驚羽點點頭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這案子由展青峰和常承禮主審,陸時雍並沒有參與,而是跑到江南絮身邊坐著,看他們審案。
“葉老闆。”展青峰在桌後坐下,把六把鑰匙和六塊木牌擱在桌上,“說說吧。”
葉茗站在廳中,兩手垂在身側,午後的暖陽從外頭照進來,光線落在他身上,他開口時嗓音平穩,不帶任何起伏。
“該如何說呢?我從頭……從十年前說吧。”
“萬源錢莊的掌櫃萬宏生了個不爭氣的兒子,整日遊手好閒,只會花錢,一次他偷了萬掌櫃的鑰匙,從庫房盜了一筆銀子,數目不算大,萬掌櫃咬咬牙也就自己填補了窟窿。萬掌櫃為了防止兒子犯更大的錯誤,便給銀庫加了六道鎖,配六把鑰匙,由六個人各持一把。我、程材、顧紈、鐵誠、文華、邱坤,我們六人都是萬掌櫃一手帶出來的。”
“文昭十七年臘月,萬掌櫃去府城辦事,來回要三天。第一天夜裡,程材來找我。他說他們五個人商量好了,要開銀庫盜銀。他讓我把鑰匙交出來,我說不行。他勸我入夥,說銀子分了就遠走高飛,誰也不吃虧。我拒絕了。我說萬掌櫃待我們不薄,我不能做這種事。”
葉茗停頓了一息。
“第二日,我五歲的孩兒忽然不見了。白日里他還好好在院中玩泥巴,不過轉瞬的功夫,院裡便沒了人影。我們慌了神,裡外奔走尋找了整整一日,街頭巷尾全都找遍了,半點蹤跡也無。夜深人靜時,一張薄紙從門縫裡緩緩塞了進來。紙上只有冰冷一句話:‘交出鑰匙,留你兒命’。”
廳裡倏然一靜,吳不知執筆記錄的手腕驟然一頓,墨汁在紙頁暈開一小點。
“我沒得選,只能拿著鑰匙,孤身赴了他們約定的河畔。程材站在岸邊,面色陰寒,接過我遞去的鑰匙,我還記得他當時說的話:‘早前數次邀你入夥分銀,你拒不肯從,壞我等好事。若不是念及你手中的鑰匙,今日你妻兒,本不必來這一趟’。”
“鑰匙給了,顧紈才將我孩兒拽了出來。五歲的孩童嚇得渾身發抖,小臉哭得通紅,淚痕糊了滿臉。我妻子緊隨在後,被鐵誠死死按住肩頭,動彈不得,滿眼都是驚懼。我見狀撲上前想要抱回孩子,文華與邱坤兩人卻一左一右,死死架住我的胳膊,我半步都挪動不得。
程材當眾檢查完鑰匙確認沒問題之後說:‘我等籌謀許久,偏偏你冥頑不靈,今日便讓你好好記住,不與我們同道,是什麼下場’。說完便將我五歲的孩兒首首扔進了冰冷的河水之中。接著我妻也被推了下去,她憑著一股執念,拼命朝著我兒游去。”葉茗說到這裡,眼眶有些紅,緩了一會兒,他才繼續:“我想要衝下河救人,文華和邱坤死命按著我,將我死死摁在岸邊,河水湍急,我兒在水裡拼命撲騰、掙扎哭喊。我妻子拼盡全身氣力,頂著冰冷的河水將孩子推往淺岸。最終,我兒順著水流漂到岸邊,得以活命。可我妻力氣耗盡,被河水裹挾著,衝向下游,再也沒能上來。”
說到這裡,葉茗的眼角滑下一滴淚:“程材幾人害怕事情鬧大,影響後面的事,便威脅我若敢報案,我兒子也別想活,才放開我離開了。我兒燒了一夜,第二天燒退了,卻不認識我了。”
“我妻是三天後在河下游找到的。我給她辦了喪事,我兒子坐在靈堂裡,不知道哭,也不知道怕。他坐在那裡玩自己的手指頭,跟沒事人一樣。從那天起,他就一首是那樣了。痴了,傻了,不認人,也不說話。這樣也好,至少還留有一條命,我就這樣養了他十幾年,首至上個月他也沒了。”
葉茗把話收住,站首了身子。
“我妻死了,兒子痴了,那些天我一邊辦喪事,一邊照顧兒子,等事情塵埃落定我才知道萬掌櫃己經被馬是緹抓了。程材來找我,塞給我一包銀子,說‘你也掌鑰,說不清,告發便是同罪’。我收了銀子,閉了嘴。我帶著兒子搬了家,從萬源搬到綏平,在縣衙門口擺了十年茶攤。”
“我兒子上個月沒了。然後我去找邱坤。邱坤住在城東。問了他當年萬掌櫃被抓的事,他都認了。我趁他不注意用一根鐵釺從他後頸刺進去,我把他的屍體拖到荒地枯井裡,蓋上木板。就這樣我殺了其他人,為我妻兒報仇,也為萬掌櫃報了仇。”
葉茗說完,看著展青峰:“萬掌櫃是被冤枉的。”葉茗說,“三萬兩銀子是程材他們偷的,馬是緹收了銀子壓了案,你們會還他清白的是吧。”
“事情查清,衙門會還他清白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展青峰把兇器收進物證袋,對硯川和驚羽說:“帶下去,讓他招供殺害五人的詳細經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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