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廳裡剛撤了碗碟，阿銀正蹲在廊下刷碗，院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門簾一掀，驚羽衝進來。他輕功好，從城西桐花巷到縣衙一路跑回來，氣都沒喘勻，一隻手撐著門框，另一隻手指著門外，嗓子裡擠出幾個字。
“文華死了。”
桌上的茶碗被吳不知擱下時磕出了一聲響。
展青峰站起來，陸猛手裡的刀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金靈正端著碗喝最後一口湯，差點嗆著，沈惕非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。
“死了？”展青峰問。
“我和硯川趕到的時候，私塾的門虛掩著，裡頭沒人應聲。推門進去，文華坐在書案後頭，趴在案上，臉埋在胳膊裡。硯川上去推了一把，發現人己經沒氣了。硯川守在那邊，我先跑回來報信。”驚羽嚥了口唾沫，“書案上攤著書，燈還亮著，燈盞裡的油還剩大半。”
展青峰和江南絮同時抬起了頭。燈還亮著，油剩大半，說明文華死的時間不長。
江南絮站起來，回廂房提驗屍箱。
陸時雍跟到門口，在她跨出門檻時伸手握住她的手，捏了捏她的手指。他的掌心乾燥溫熱，指腹在她指節上按了一下。
“天黑，路上小心。”
江南絮回頭看了他一眼，點點頭，抽出手指，快步跟上展青峰走了。
一行人趕到城西桐花巷時，夜色剛濃。巷子裡黑黢黢的，私塾那間屋子的視窗透出昏黃的光，硯川站在書案旁邊守著，手按著刀。
私塾是兩間打通的老屋，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，寫著“文氏私塾”西個字。
書案靠窗擺著，案上摞著幾本書，一本攤開在正中，旁邊擱著一方硯臺，硯池裡的墨還沒幹透，表面浮著一層薄光。油燈擱在案角，燈盞裡油剩小半，燈芯燒得焦黑，但還有一截亮著。
文華坐在案後的椅子上，上半身伏在案面，臉埋在左臂彎裡，右臂自然垂下，手指還虛握著，指間夾著一支毛筆，筆尖的墨在案面上拖出一道短而粗的墨痕，墨跡邊緣還沒有完全乾透。
江南絮把驗屍箱擱在地上，走過去。她先看了死者的姿勢，又看了看書案上的陳設。她伸手抬起文華的右臂，關節尚能活動，沒有完全僵硬。她按了按死者的頸側，皮膚微溫，按下去的凹陷要過一陣才慢慢回彈。她又按了按下頜和肩肘，下頜關節有些發緊，頸項尚軟，肩肘關節屈伸有阻力但不大。
她翻開死者的眼瞼。角膜清澈，沒有混濁。瞳孔輪廓清晰，散大固定。鞏膜上沒有出血點，結膜輕微充血。她按了按死者前臂內側的皮膚，發現屍斑剛出現，呈淡紅色，分佈在面部、頸部和胸上部，指壓後褪色，抬手後重新慢慢恢復。
“屍僵剛起，下頜微緊，頸項尚軟，肩肘有阻力但不強。屍斑初現，指壓褪色。角膜清澈，皮溫尚存。死亡時間在一個時辰之內。”江南絮說，“距此刻最多不過一個時辰。”
她把文華的頭輕輕扶起來，讓他的臉從臂彎裡露出來。面部青紫，口唇發暗，舌尖微微抵在齒間。她掰開下頜看口腔，齒列完好，舌骨沒有骨折。她檢查了頸部，皮膚完好，沒有勒痕，沒有掐痕。她又看了看死者的雙手，十指指甲發青，指尖和甲床有紫紺。她把右手翻開，掌心和指腹沒有老繭，是常年握筆的手。
“沒有外傷。頸部和西肢都沒有明顯的暴力痕跡。面部和指端的紫紺提示窒息，但頸部沒有勒痕。死因不在頸部。”
她把死者重新放回案上，繞到書案後面，蹲下來看死者的後背。後背衣物平整，沒有掙扎的痕跡，沒有拖拽的擦痕。她把衣領掀開，看後頸。後頸皮膚完好，但在髮際線下方正中偏左的位置，有一個極小的紅點，細如針眼，周圍有一圈極淡的皮下出血，不細看看不出來。
“展司首，過來看。”
展青峰蹲下來。江南絮指著那個紅點：“針孔。位置在頸椎第二、三節之間，刺入方向從後向前，斜向上方。”
她從驗屍箱裡取出一把細長的銀探針，用布巾擦淨，順著那個紅點輕輕探入。探針進得很順，幾乎沒有阻力，入肉深度不到半寸就觸到了底。她停住手，把探針抽出來。
“刺入延髓。延髓掌管呼吸心跳，這裡被刺穿，人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停止呼吸。來不及掙扎，來不及出聲，瞬間斃命。”
展青峰看著那個紅點，又看了看文華趴在案上的姿勢：“兇器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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