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絮接過木牌看了一眼,和程材鋪子裡找到的材質相同,他把木牌遞給陸猛:“陸評事,你去顧紈家走一趟,問問顧夫人,顧紈有沒有這樣的牌子。”
“是。”陸猛接過木牌,轉身離開。
鐵誠的屍首被衙役運回了縣衙停屍房。
江南絮幾人留下來搜查。
正屋不大,一間睡房連著一間灶房。灶房裡砌著土灶,灶臺上擱著鐵鍋和一隻粗陶油壺。油壺裡的油還剩大半,壺嘴掛著一滴乾了的油珠子。旁邊的碗櫃裡擺著西只碗、兩雙筷子、一隻酒壺。碗是粗瓷的,沒什麼特別,但酒壺是錫的,壺身上刻著簡單的雲紋,擦得鋥亮,擱在碗櫃最上層。
江南絮站在灶臺旁邊,伸手把酒壺拿下來,拔開壺蓋聞了聞。酒味沖鼻,醇厚濃烈。
“好酒。”她說。
展青峰走過來看了一眼。灶房角落堆著一小壇酒,封口開了,壇口擱著一隻舀酒的竹提子。壇身上貼著紅紙標籤,字跡模糊了,但還能認出“德豐號”三個字。
德豐號是綏平縣城裡最大的酒坊,一斤酒頂普通酒鋪三斤的價。
江南絮把酒壺擱回去,又翻了翻碗櫃下面的米缸。米缸裡的米是精細白米,缸底還擱著一小包紅棗和幾塊乾肉。灶臺旁邊掛著一串風乾的臘腸。
“這個鐵誠吃食不差啊。”展青峰說。
江南絮轉身進了睡房。
睡房裡陳設更簡單,一張木板床,床上鋪著半舊的粗布褥子,枕頭旁邊擱著一本翻得捲了邊的舊曆書。她蹲下來看了看床底,角落裡有一團揉皺的紙。她撿起來展開,是一張揉皺的酒坊收據,上面寫著“德豐號,五月初三,上等黃酒二斤,付銀三錢”。
五月初三,他死前還去酒坊打了酒。
展青峰站在院子裡,正看著棚子下那堆沒打完的鐵條。爐灶冷著,鐵鉗擱在灶沿上,半截鐵條卡在鉗口裡,另一端擱在砧子上,錘子扔在旁邊。
鐵誠死前還在打鐵。
江南絮把收據遞給他看:“他白日還去酒坊打了酒,回來接著打鐵。”
江南絮走到院子裡,看了看地上的碎磚。磚縫裡嵌著幾粒黑色的鐵屑,踩上去硌腳。院門是兩扇薄木板,門閂是一根細鐵條,從裡面插著。她看了看門閂,鐵條插在門鼻裡,沒有撬動的痕跡。院牆不高,牆頭沒有碎瓦掉落的痕跡。
“他是自己開的門。”江南絮說。
展青峰點了點頭。他走到院門口,往巷子兩頭看了看。巷子窄,兩邊都是住家,有人坐在門口擇菜,在準備做晚飯。
他回頭對吳不知說:“你去巷子裡走走,跟鄰舍聊聊。鐵誠在這裡住了多年,鄰舍應該知道他平時什麼習性,跟什麼人來往。”
吳不知應了一聲,把簿子往懷裡一揣,出了院門。
他先走到巷口那家賣醬肉的鋪子。鋪子不大,櫃檯上擺著各種醬肉,掌櫃是個西十來歲的婦人,正拿抹布擦罈子。
“掌櫃的,跟你打聽個人。”吳不知往櫃檯上一靠,“巷子盡頭那個鐵匠,鐵誠,你熟不熟?”
婦人抬頭看了他一眼:“你什麼人?”
“衙門查案子的。鐵誠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婦人手裡的抹布停了一下:“你別逗我老婆子,他昨日還來我這兒買醬肉哩。”
說完她看了一眼吳不知,見他不像開玩笑的樣子:“真……真死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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