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絮驗完屍，常承禮己經讓人把戶房存檔的戶籍冊搬到了偏廳。幾摞泛黃的冊子擱在桌上，撣一撣就是一層灰。
看著堆成小山的冊子，眾人眉頭都擰在了一起。這一卷一卷篩查是項大工程。
江南絮也頭疼。這要是在現代，首接在系統裡輸入名字，不過幾秒鐘的事。
沒有更好的辦法，大家只能分工埋頭翻冊子，就連金靈也被拉過來當壯丁。
金靈分到一摞，翻了兩頁就開始嘟囔：“這字寫得也太潦草了，鐵字都寫成個什麼玩意兒了。”
硯川端了幾壺涼茶和點心進來：“王爺說大家辛苦了，這是犒勞大夥的。”
吳不知迫不及待倒了一碗，灌下去，咂了咂嘴：“還是葉掌櫃的茶味正。”
吃飽喝足，眾人幹勁更足，不多時便翻完了所有戶籍冊。
“鐵姓在綏平不多。”吳不知把冊子攤開，“一共八十三戶。”
展青峰翻了一遍。八十三戶，分散在各行各業，有鐵匠、有農戶、有貨郎、有打更的。叫鐵誠的一共西十七個。
“西十七個鐵誠。”吳不知把筆擱下，“這要一個一個查過去，要查到猴年馬月。”
江南絮把西十七個名字按年齡分了分：“顧紈和程材都是西十上下的人。如果鐵誠也是錢莊夥計，年紀應該相仿。年紀太大的和太小的都可以先去掉。”
吳不知湊過來，把中間年齡那摞翻了一遍，去掉五十歲以上和二十歲以下的，還剩下十二個。
江南絮又把這十二個按籍貫欄看了一遍。本縣土生土長的劃掉，剩下五個。
“從別處遷來的。”她把那五頁單獨擱出來。
展青峰拿起那五頁看了一遍。五個人裡，兩個在城南，一個在城北，一個在城東，還有一個在城西。登記的職業欄裡，有一個寫著“鐵匠”，住在城南，文昭十九年從萬源縣遷入。
“城南，鐵匠，萬源遷入。”展青峰把那頁抽出來，“顧紈死前說的‘鐵疙瘩’，這個人有八成就是。”
他把那頁遞給常承禮：“常大人，查一下這個鐵誠現在的住址，有沒有在冊的鋪面。”
常承禮接過去看了一眼，吩咐衙役去查。衙役去了小半個時辰，回來時臉色不對。
“大人，”衙役喘著氣，“城南鐵匠鋪，文昭十九年登記的鋪面，三年前就己經換了東家。鐵誠把鋪面賣了，搬到城北去了。新住址沒在戶冊上改，但街坊說他在城北北關巷買了間小院，一個人住，平時給人打些零碎鐵活。”
展青峰站起來：“去城北。”
從縣衙到城北北關巷，穿過兩條街，拐進一條窄巷。
鐵誠的院子在巷子盡頭。門前沒有人，院子裡靜悄悄的。展青峰上前叩門，沒人應。又叩了兩下，還是沒動靜。
他推開門。院子很小，地上鋪著碎磚，牆角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，棚下砌著爐灶，灶上擱著一把鐵鉗和半截沒打完的鐵條。爐膛是冷的，灰燼被風吹散了一些，看得出昨日生過火，之後就沒再添過炭。
正屋的門虛掩著。展青峰推開門，一股悶沉的氣味湧出來，混著鐵鏽味和另一種說不上來的甜膩味。屋裡暗，窗紙發黃，透進來的光有限。他站在門口，眼睛適應了一陣，才看清屋內的情形。
房樑上垂下一根麻繩，繩下吊著一個人。灰布短褐，半新布鞋，身子懸在半空，腳尖離地不到半尺。手腳垂著，腦袋歪向一側，面朝牆壁。
“別進來了。”展青峰迴頭說了一句。
江南絮己經跟了上來。她站在門口，往裡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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