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裡傳話,讓陸時雍進宮一趟,皇后想見他了。
陸時雍換了身玄色常服,黃楊木簪束髮,腰間玉佩壓著衣襬,到坤寧宮請安。
錦和皇后正剝著嶺南進貢來的荔枝,見他來,笑容深了些,讓他坐。
陸時雍陪著她說了幾句安王府改建的事。
皇后聽完,嘆了口氣:“這周文山,也是個可憐人。一個七品官,撞見那樣的事。”
陸時雍說:“他如今己經升了侍郎。”
皇后笑了,說:“膽小也不是壞事。膽大的人有時候不是勇敢,可能是還沒輪到自己哭。”
陸時雍沒接這句。
皇后剝好荔枝,遞給他:“我聽說,你跟江家那個西小姐,還沒成。”
陸時雍說:“還沒到時候。”
皇后偏頭看他:“你和她的事鬧得全京城都知道了,你是要讓江家姑娘等你多久?”
陸時雍道:“是我在等。”
皇后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你這什麼時候才能把人領進宮給我瞧瞧。”
正說著,文昭帝從外頭進來:“朕聽說你追個姑娘追得滿城風雨,至今沒把人拿下。要不要朕給你們賜婚?一紙詔書下去,江家敢不嫁?”
陸時雍說:“謝陛下好意。但臣希望她是心甘情願嫁給臣,不是因一紙詔書,迫於無奈不得不嫁。”
文昭帝“嘖”了一聲,拿眼覷他:“行,你倒是比朕還能磨。”
陸時雍沒久留,又坐了一會兒便走了。他走後,文昭帝端著茶,半晌沒說話。
皇后看他一眼,說:“怎麼,你真不打算替小六做主?”
文昭帝說:“他不要,朕強塞,倒顯得朕這個做長輩的不會疼人。”他說到這裡,頓了頓,才道:“只是這江家西小姐,到底是個庶女,又是仵作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皇后把茶往案上一放,臉色就淡了:“仵作怎麼了?人家給你破了多少案子,如今你倒嫌棄上她的身份了。至於庶女,這出身改不了,但你是皇上,她是你親封的特旨女官,你給她的品級再抬一抬,誰還敢說個不字?”
她臉色一沉,文昭帝便有些招架不住,忙去拉她的手:“朕不是那個意思。這不是怕委屈了小六。他打小沒享過什麼福,朕總想給他最好的。”
皇后把他的手拍開:“他喜歡的,怎麼就委屈了。你我都看著他長大,他什麼時候對旁的姑娘這樣上過心?那江家姑娘我雖沒見過,可能讓他一步都不肯退的,必定有她的好處。小六選的人,錯不了。”
文昭帝只得點頭:“成成成,孩子的事他自己做主,朕不管了。”
皇后端起自己那杯茶,拿蓋子慢慢撥了撥,道:“你本就不該管。姻緣是兩個人的事。你插一道聖旨,就成了以權壓人。他那性子,不給你把聖旨頂回來才怪。”
文昭帝說:“他剛才己經把朕頂回來了。”
皇后便笑了,說:“那還問我做什麼。”
文昭帝沒敢再接話,只低頭去剝那荔枝。先給皇后一顆,自己又剝了一顆,還挺甜。
文昭帝看她開心了,才說:“這孩子從小到大,什麼都不肯說。如今能為了一個人,當著朕的面說‘要她心甘情願’,倒讓朕覺得,他總算像個活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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