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墨沒有離開核驗席。
K-17合上的評分頁面還停在內屏後臺，終審補充幾個字就壓在申請編號後面，像一枚剛扣上去的章。
方靜把平板遞回來。螢幕上是她剛拍下的編號、時間、特殊稽核佇列標記，還有上一輪頁面留存的確認碼。幾張截圖並排擺著，欄位位置一一對齊，最末尾多出來的那個內部標識很短，恰好卡在最後一道審查入口前面。
秦墨低頭看了兩眼，把平板擱在材料旁邊。
指腹從編號錄入位的邊緣划過去。螢幕貼膜底下有一道極淺的反光痕，剛才反覆重新整理和回退的時候，滑鼠一直停在這個位置。
“補推薦信，或者來源國認證。”K-17重新開口，口吻還是平的，沒有鬆動的意思，“否則程式走不下去。”
秦墨把安全協議、用途說明、第三方資料引用條款和病例曲線圖一份一份重新排開。紙頁壓實桌面，曲線圖上的紅圈正對著稽核席。
“當前要求補充的材料對應的是限定欄位的驗證責任。”他說。
K-17看著他，手指停在鍵盤上沒動。
秦墨把用途說明翻到責任欄，指尖點住其中一行：“來源背書歸來源端，中心只記錄驗證範圍和用途邊界。”
周成把責任確認頁拉到自己面前，一行一行往下看。他眉心那道擰著的紋路慢慢鬆了，筆尖點在細則旁邊。
“規則允許記錄限定用途與驗證範圍。”他抬起頭，看向旁邊的稽核人員，“先別退。”
稽核人員的手從退回鍵上挪開，把材料重新塞回掃描器。燈條掃過紙面，細細的白光從曲線圖上滑了一遍。
K-17的目光落到秦墨手裡的曲線圖上，只停了一瞬，又拉回推薦信欄。
一瞬就夠了。
秦墨把曲線圖往前挪了半寸，動作不大。
“資料不完整。”K-17說，“終審還是會卡在來源證明。”
秦墨沒有接她的口徑。他指向紅圈最密的那一段，那裡圈住了用藥時間、取樣時間和複核時間之間的三道間隔。
“這段曲線偏移，國內材料只能證明偏移存在，確認不了偏移前後的原始欄位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推薦信頂多說明有人願意替你背書，解決不了這三個時間點之間的原始對應關係。”
周成把圖接過去，投到投影屏上。圖被放大，紅圈區域鋪滿半面螢幕，線條與線條之間的空檔一下子變得清楚。
稽核人員抬頭看了一眼，手裡的錄入動作緩了下來。
秦墨接著說：“驗證範圍可以收到最小。首批病例資料，只看化驗結果、取樣時間和標識位編碼，不調完整治療路徑。”
方靜把這句話記進記錄頁，落筆在“最小欄位”底下輕輕壓了一道橫線。
周成又從頭翻了一遍安全協議，視線在用途說明和責任確認頁之間走了兩個來回。
“這樣的話，中心只記錄規則適用理由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不承接來源責任。”
稽核人員把細則調出來，頁面翻了兩次才停住。他看了一眼周成，又去看K-17。
K-17沉默了兩秒。
核驗席外面等著的人已經不多了，玻璃門另一側的腳步聲也漸漸稀下去。只有掃描器和鍵盤的聲響交錯著，在這片窄小區域裡格外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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